羅文並不著急,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厚厚的雪路上。
也是前往白露宮的路上。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留著金色短發的女孩,穿著修身的哥特棉服,看那冷淡的臉色就不好惹。
不過最惹人注目的顯然不是這個女孩,而是最後面那一隻巨狼。
芬裡爾要比羅文見過的那隻狼人要大得多,凶狠程度也是。
路人都被嚇了一跳,事實上羅文在第一次見到芬裡爾半完全體化的時候狀態和其他路人也差不多。
要是其他人領著一個看上去就臉色不善的女特務外加一頭佔了起碼半個街道的魔狼前往白露宮,肯定會被絕冬城的地下世界的最大勢力帶走,連審訊的步驟都不需要有。
羅文則不需要有這方面的顧慮,倒不如說他想的是越招搖越好,讓在白露宮等待的狡詐之面成員做好準備。
抵達白露宮,羅文站定,眯著眼睛環顧四周,“連個迎接的人都沒有麽?”
不多時,維克多領著一群人匆匆走來。
“首領……”維克多俯身想說點什麽。
“首領什麽首領?你們還把我當首領麽?”
羅文早就想好了找茬的台詞,還沒等維克多說完,他就打斷了對方的話,視線落到維克多身後不敢抬頭的成員,“五百個感知系元素師,還不知道我的行蹤麽?還是需要我親自來請你們?”
“首領……”維克多還想解釋。
“首領什麽首領?”
沒等維克多說完,羅文又冷聲道;“製服呢。”
羅文也不確定狡詐之面有沒有確定的製服,但從羅拉說狡詐之面的口吻來看,這麽大的組織不至於連套標準製服都沒有。
他就是來找茬的,隻要能想到的都先罵出來再說。
“製服還在製作中。”
似乎是害怕羅文再次打斷,這次維克多的語速相當快,“再等一段時間裁縫那邊就好了。”
“等?”
羅文冷笑,“你們是打算攻佔絕冬城的時候,還穿的五顏六色的?”
維克多啞然,一臉慚愧。
羅文則暗暗的松了一口氣,還好,這套說辭真是好用。
上輩子就是這樣,上學的時候開運動會碰巧沒穿白鞋或者校服,老師或者校長就會拿出這樣的說辭。
“是我疏忽了,首領。”
維克多的頭壓的更低了。
其他人也一樣,黑壓壓的一片,活像在操場上接受一周總結批評的學生。
“議會廳。”
羅文視線緩緩掃過,不慌不忙道;“我有話要說。”
議會廳。
羅文也不確定能不能使用白露宮的議會廳,這裡是維多利亞的輝煌之所,是維多利亞歷史上第一次開國會的地方,每次開放議會廳也都是在重大的慶典儀式和國葬儀式上。
維克多確實沒那麽大能量,最後也隻是開放了小宴會廳,他在一旁不停地向羅文道歉。
陽光透過尖拱窗灑落在優美的浮雕上。
羅文坐在以紅色天鵝絨、金絲鑽石為裝飾的國王寶座上,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紅色天鵝絨的扶手,面無表情。
能在長桌兩側入席的都是狡詐之面的高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此時卻看上去有些惶恐。
氣氛壓抑。
“維克多。”
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說的是議會廳。”
“首領……”
維克多感覺嘴裡有些苦澀。
“你以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麽?還是覺得我請你們來開宴會?”
羅文語氣冷淡,他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維克多身上。
“是我準備不周……”
維克多頭上泌出了大顆的冷汗,再也沒有之前金發帥哥的儀態,頭都快低到胸口裡了,“還請首領責罰。”
“我責罰的不是你。”
羅文眼見壓迫維克多的目的已經達到,緊接著看向長桌兩邊的家夥們。
認不全,也不需要認清楚是誰。
倒不如說這樣更好,要是知道在座的都是什麽大魔頭,羅文可能連問罪的膽子都沒有。
羅文心裡也很是忐忑。
拜羅拉所賜,他已經搞清楚自己能夠成功組建狡詐之面的原因。
可能絕大部分都是那塊命運之石的功勞,用羅拉的說法就是信服王權,思想鋼印批量製造服從的信徒。
可現在這批人都重生了,那些思想鋼印還有用麽?
思想鋼印的印章現在也不在自己手裡。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思想鋼印沒了,他要是有印章還能在印,但現在印章還在主教堂的加冕椅下放著,距離到他手裡還有段時間。
要是這群人的鋼印已經被抹掉了……
羅文感覺心裡沒底。
“我聽說――”
羅文眯著眼睛,一一掃過餐桌兩旁的狡詐之面高層,“有人對我撇下狡詐之面,去找羅拉・克萊格雷恩・加斯克爾廝混不太合適,所以才打算和你們在議會廳好好談談的,現在你們卻把我請到宴會廳裡,這可讓我糊塗了,究竟是有意見,還是沒意見?”
沒有人敢回應羅文。
“走狗就該有走狗的自覺。”
羅文摸了摸趴在他腳邊哈赤個不停的芬裡爾,整張臉都埋在黑暗之中,“不用主子費勁思考在想什麽的狗才是好狗,現在來說說吧,誰有意見?”
安靜的甚至能聽到所有人的呼吸聲。
忽然,羅文注意到空氣中某處的元素開始跳躍,他將目光落在了最角落處的黑袍男人。
這個男人他有些印象,羅拉和他聊天的時候提過一嘴。
馬克・格雷爾斯,黑暗兄弟會之主,其人實力在狡詐之面高層隻算一般,但手下都是手裡有著人命的盜賊和刺客,主要負責乾一些髒活,外加負責一部分的情報來源。
如果羅拉沒有說假話,前段時間給維拉傳遞鄰居死亡信息的盜賊,也是他的手下。
“馬克。”
羅文挑了挑眉,“你有意見?”
“屬下不敢。”
聽到羅文的話,馬克的頭壓的更低了,“隻不過……”
頭壓的很低,可拖長調的語氣卻一點也沒有示弱的意思。
羅文心裡一跳,這家夥要跟自己對著乾?
看這個架勢,似乎還是有備而來,早已準備了一番說辭,只等羅文主動開口。
“有話就直說。”
心裡發虛,可羅文的聲音卻越發冷淡,“還需要我請你說不成?”
“首領,屬下都隻是忠心耿耿為狡詐之面效力的一條走狗,當然不能對首領的決定做出什麽質疑。”
馬克蒼老的聲音從鬥篷傳出來,“可首領要是做了錯事,屬下也不能坐視不管,眼看著首領將狡詐之面多年的付出毀於一旦。”
“我錯了?”
羅文微笑,“哪裡?”
“首領想要和羅拉同居,屬下不敢多說什麽,畢竟羅拉殿下樣貌出眾,首領看上也是理所應當,更是那女人的福氣。首領不想插手狡詐之面內部事務,也沒關系,屬下作為狡詐之面的走狗,也能幫忙處理,都是分內,唯獨……”
馬克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著什麽,最後還是開口道;“維拉殿下該如何處置,首領可曾想過?還是……根本沒想過?”
鴉雀無聲。
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馬克身上,這些目光有的驚疑不定,有的則不可置信。
馬克說的當然有道理,甚至靈氣複蘇剛出現時就該說這個問題了,可一直遲遲不開口,僅僅隻是因為聖女是首領的妹妹。
沒人敢說,可馬克卻把這個問題放到了台面上。
這是打算要逼宮?
“我們的黑暗兄弟會之主都用上這麽篤定的語氣了。”
羅文眼眸微闔,灰白色的火焰在眼皮下閃爍,“那就說說你打算怎麽處置維拉吧。”
“處置不敢當,隻是在屬下看來,維拉殿下更適合由狡詐之面送往主教堂。”
馬克微微頷首,“狡詐之面覬覦絕冬城多年,眼下靈氣複蘇,全球重生,維拉殿下就在我們狡詐之面手裡,如果首領這時候願意主動將自己的妹妹維拉殿下交出去張開結界抵禦風雪,適時不管是平民還是貴族都會感念首領恩賜,兵不血刃拿下絕冬城。”
“你的意思是。”
羅文語氣森然,一字一句的說道;“讓我用維拉換絕冬城?”
“屬下不敢譖越。”
馬克說;“隻是給首領一種更有效的建議,如今不比從前,狡詐之面強攻絕冬城難免有所損傷,屬下們是狗不錯,但也跟了首領近百年了,若是強攻絕冬城導致狡詐之面損傷慘重,還望首領好好衡量思忖一番,不要讓屬下們寒了心才好,如果首領不想做這個惡人,我馬克肩上也不缺這一件髒活。”
仍然沒人吭聲,可看得出來,在場所有高層聽了馬克的話,臉色都變得有些微妙。
羅文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怒火還有殺意全部壓平。
現在殺掉馬克於事無補,在馬克說出這一番話的時候,就已經給其他人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
殺掉馬克,只會讓所有人覺得他的確是這樣想的。
適時將會徹底引爆狡詐之面這個大炸彈。
盡管他的後半句話的確引起了羅文的殺心,想要就地格殺。
他這話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如果羅文做不下決定,他這個黑暗兄弟會之主就會綁著維拉去教堂換絕冬城。
當著他的面放狠話之後要綁架他妹妹?
羅文冷笑,好一個大臣諫君大義不能廢啊。
可逼了羅文,他一個乾髒活的黑暗兄弟會之主又能拿到什麽好處?
恐怕有人授意而為,而這個躲在暗處拿馬克當槍使的家夥,恐怕地位還不低……
羅文心中有些猜測,同時不動聲色的看向維克多,“維克多,你覺得馬克說的如何?”
“首領……”
維克多嘴裡發苦,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羅文打了個響指。
灰白色的火焰出現在他的指尖,同時倒映在所有人驚愕的瞳孔中,同一時刻,他的食指指向馬克。
灰白色的火焰飄飄搖搖的,可就在一瞬之間,馬克的黑色鬥篷被點燃了。
鬥篷一瞬間被燃燒殆盡,露出了掩埋在鬥篷下雜亂的亞麻色短發,以及一幅驚愕的面孔。
“首領……”
“跟維拉無關。隻是我再怎麽說也是狡詐之面的首領,在我面前,沒有人有資格把臉藏在鬥篷下面。”
羅文微笑著說,“至少,我不喜歡。”
羅文是不能殺了忠心耿耿的走狗,但教訓一下這條狗,讓它不要露出獠牙的權力,還是有的。
一片寂靜。
並不是之前的鴉雀無聲,那時候空氣中仍有元素波動的氛圍。可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元素波動全部消失。
“幽……”
維克多感覺嗓子眼有些發乾,“幽冥鬼火?”
靈氣複蘇第三天,首領已經召出了幽冥鬼火。
“眼力不錯。”
羅文嘖了一聲,等到沉默達到了他滿意的界限後,他才又說;“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說說正事吧。”
說到這裡,羅文的目光一凝,“我讓你們查的狼人,現在查的怎麽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