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白色的雪花漫天飛舞。
太陽剛從海平面的另一側冒出頭來,傾灑下第一抹陽光。
清晨的城市籠罩在一片灰色的霧氣之中,絕冬城就是這樣,這裡是全世界第一枝點燃的工業火把,但即便如此,這座城市還是沒有解決空氣汙染的問題。
空氣汙染問題越發嚴峻,於是這座核心城市又有了一個新的外號。
霧都。
聽上去不錯,隻是這個稱號的代價慘重了一些,到目前為止已經造成了上萬人的死亡。
即便如此還是不能放棄前進的腳步。至少這一次,人類沒有在自然面前選擇低頭妥協。
絕冬城的工廠沒有休息的說法,勞動者像機器一樣枯坐了一天下班之後,就要面對工廠外灰氣沉沉的霧霾,連家的方向都找不到。
於是路邊就多了瓦斯燈這種新產物。
政府一共在這座城市布置了數十萬盞瓦斯燈,相比較煤油燈,瓦斯燈的量度更高,燃燒時間更長,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需要手動換汽。
每當薄暮降臨,點燈人就要加汽點燃;每當日出就要爬梯子滅燈。
“呼……”
羅文穿著一身破舊的黑色大衣,腦袋上也頂著一頂破了一塊仿似開了天窗的氈絨帽,站在一盞汽燈下搓了搓皸裂的手掌。
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總感覺今天比昨天天氣更冷了一些。
絕對沒有人會想在寒冷要命的冬天去和冰涼的燈柱做親密接觸,羅文也一樣。
羅文也不是沒有想過給自己配一雙手套,隻是一年裡用到手套的時候也隻不過一個冬天,用微薄的收入買一個不常用到的東西未免太過奢侈,還不如給妹妹改善一下夥食。
這個名為維多利亞的國家正處於高速發展期,絕冬城也是。
絕冬城越來越明亮,隨著工業的發展,羅文這份可有可無的工作收入卻在不停地下降。
作為一個穿越者,混到這種地步未免太慘了些。
“要不要之後去工廠再打份散工?”
他漫無思緒的想著,等到手裡稍微暖和了一些,手腳麻利的爬上梯子著手滅燈。
羅文所負責的是艾斯伯裡公園和附近街道的瓦斯燈,這是最後一盞。
隨著最後一盞汽燈的火光消失,羅文又擰了擰發條,確認無誤之後這才松了口氣。
瓦斯燈雖然用的不是真的瓦斯,但也有爆炸的危險,至少這份工作遠沒有看上去那麽悠哉。
還好,今天又是和平的一天。
羅文又繞了公園一圈,確認自己負責的燈已經全部滅掉,走出公園向領著燈隊的隊長通知了一聲,工作就算結束了。
他沒有趕著回去,而是穿過絕冬大橋來到了南岸這邊,這裡有一排又一排堆在一起的工廠,這就是造成讓河流肮髒、濃煙遮天蔽日的罪魁禍首。
羅文也很少來南岸,這裡的工人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這裡的工人因為長時間的機械工作壓力極大,大部分都有抽鴉片、酗酒的習慣,傳聞因為這種習慣死的人不少,可還是有不少人覺得鴉片是百靈藥。
不過真想在這裡找到一份工作也不難。
拜沒有規則所賜,就連他這樣年紀不大的孩子也能來當散工,雖然收入低了些,但聊勝於無。
他最後選中了一個外面掛著招工公告的工廠房。
他隻能看懂上面的一部分文字,上面寫著roman,recruit這類單詞,
大意就是羅曼工廠在招人。 Roman,倒是和他的名字很像。
從入口看去,工廠裡面黑黝黝的,就像怪獸的血盆巨口。
工廠前的桌子旁坐著一個看上去戴著金絲眼鏡的紳士,桌子上放著墨水瓶和草紙本,看著倒挺像那麽一回事。
“請問。”
他湊上去問,“這裡還招工嗎?”
“這裡?招啊。”
紳士老爺眼皮也不抬,很隨意的回答道;“散工一周十二個銅便士,願意加班多乾表現優異可以二十便士。”
銅便士是最基礎的貨幣單位,一個銅便士約莫可以買半磅最便宜的麵包或者一份便士報。
一周十二便士是少了些,不過反正也不耽誤他點燈的工作。如果努力一些,說不定過兩個月還能給妹妹攢來一筆買新衣裳的錢。
還沒等他開口,那位紳士又自言自語的開口了。
“如果是會法術的老爺,最低等一百二十銅便士,中等二百四十便士……”
“……”
一百二十便士?
羅文愣了,一百二十便士是什麽概念他很清楚,這家工廠居然會給工人這麽高的工資?
還有他說的……法術。
又是什麽意思?
羅文咀嚼著這位紳士老爺說的話,而這位老爺也許是等不及了,他嘴裡一邊嘟囔著‘愛乾就乾不乾趕快滾’,一邊抬頭看他。
他呵斥的話還沒說完,就像是被什麽怪物鉗製住了喉嚨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接著――
噗通!
那位在羅文看來高高在上的紳士老爺跪了下來。
沒錯,面朝著他,就像是對他下跪一樣。
“大……大人……”
那位紳士抖如篩糠,就連齒縫間都像露了風,聲音顫抖,“沒想到是您來了……”
大人?
是在跟他說話嗎?
羅文皺起了眉頭。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看,發現自己身後也沒有站人,周圍也沒有人影,隻有不住往這邊瞥的搬運工。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轉身快速離開。
總覺得今天的絕冬城有點不對勁。
回了家,羅文仍然覺得今天的所見所聞有點古怪。
他家在東區,這裡是絕冬城最臭名昭著的地方。街道狹窄,房屋稠密,到處都是死水窪,臭味隔著大老遠都能聞到,中產管這裡討生活的底層人叫東區人,貴族則直接將這裡稱為住人的牛棚。
“維拉。”
他一邊開門,一邊衝著裡面喊,“我今天買了你最喜歡的芝士麵包。”
沒有回應。
妹妹不在?羅文感覺有些不妙。
自己妹妹維拉還不到十二歲,平時就囑咐她貧民窟亂得厲害不要亂跑,她也一直聽自己的話,一直都乖乖呆在家裡。
可今天……
該不會遇到什麽麻煩了吧?
一想到自己妹妹可能遇到危險,他腦海裡就亂糟糟的,隻想趕快去妹妹的房間裡查探一下,誰知道一推開門就看到了自己絞盡腦汁也想象不到的一幕。
一群人出現在自己又髒又狹窄的貧民窟小屋子裡。
其中有肩膀上佩帶著金色流蘇肩章的貴族,也有身著黑袍整張臉都埋在兜帽裡的神秘人,更有穿著華麗蓬松裙子的千金淑女……
在他推開門的那一刹那,屋子裡滿滿當當的人視線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羅文有點懵。
自己家被洗劫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其中一個看上去極富領導氣質的金發少年就開口了。
“看啊――”
他說;“我們最偉大的霜雪之子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