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走到了一七層角簷樓塔下,先不說這天寶國到底有多富足,寬廣街道都是用上好的石玉鋪成,就看這眼前的高樓,那層層金瓦,真當是用底下貼了金的透明琉璃搭就,在光照下不管何角度看去,都是層層疊疊,耀耀生輝,特別的夢幻,那塔磚,是整體用青色的山玉砌成,磚縫用金泥填了,簷角上嵌著各色的寶石明珠,也不怕夜裡被人偷了去,廖凡心想,這要是八國聯軍來了,不得連牆磚都給他撬走。
眾人進門,那內裡更是窮盡奢侈,塔的承重柱都是拿整個囫圇的青白翡翠雕成,上面有雲鳥天風紋路,三人合抱粗細,地板是上乘的天然黑琉璃,打磨的平整光滑如同塗了油,掌櫃的算盤都是鐵木做框,大粒的赤金珠子串就,店中五步便有一燈,真絲燈罩中無煙火,一片明白,應該是什麽奇特的靈石法燈,店的中堂有一玉璧,上書金絲玉雨四字,廖凡細看去說道:“這竟然是拿刀劍寫上去的?不對,這是劍,刀的話太過直率霸道,宛轉的地方沒有那麽細膩”。
那招呼迎客的小二還未做言語,義熙便介紹到:“是啊,廖兄好眼力,這是地榜上排名第二十一位的快劍客,人稱扶風春雨劍的康群所書,傳說其人急公好義,卻又在商言商,很是有趣,他麾下的扶風商隊,隸屬於天寰商會,他便是這大塵界天寰商會的少東家,廖兄別小巧這天寰商會,雖說叫商會,可這生意卻是做到了諸天萬界,這大塵界中的天寰,也只是其中的一個辦事處,天寰總部在諸天中,也是一方大勢力,這處酒樓,便是此人的產業之一,生意可是做遍了大塵啊,不過聽說他似乎不是此界人士,是從其它世界過來繼承此處產業的,走吧廖兄,咱去頂層嘗嘗這裡的手藝”。
眾人未上樓,便被告知最好的頂樓“八面春風”,已被人提前定下,義熙有些失落,眾人便到了六層安坐。
剛剛坐下,就迎來了數位面容姣好的女子,殷勤的伺候幾人淨了手,又沏了此店獨有的茗茶“酥春油”,沒什麽套路,就是用此地茶山特產最好最靈的老茶樹打春新生的細嫩芽尖,一整個茶山能稱的上這酥春油的,也只有寥寥十數株茶樹,一年的產量,也不過就是幾斤見稱,平日裡用那水木二氣的靈陣封了,只有四層以上的貴賓才能享受的到,且每桌隻一壺,等閑人聽都沒聽說過,又點了通脾的熏香,幫助打開脾經,使人避濕開胃,義熙征求了廖凡安淨二人意見,便揮退了樂師,差人上了菜,先是一道燒八珍,用八種天絕江中特產的珍惜貝類熬成醬汁,被那普普通通的油煎豆腐吸足了湯汁後擺盤上桌,盤中不見貝肉,隻留豆腐,入口鮮香四溢,汁水爆開但不燙口,濃鬱到極致的味道,物極必反,刺激的舌頭竟然生出來清淡的感覺,用這種味厚的菜式做開胃前菜,廖凡真是聞所未聞,接下來又上了道九扒皇翅,相傳是這大江中生活的一種處在食物鏈頂端的妖魚,長的像海中鯊魚,靈智粗通,身軀強大,平日裡食遍了大江中的各色魚鮮,一身精華都在這背上的魚鰭中,就是江中善捕的高手,一年中也見不得幾次,此魚根本就見鉤不咬,見網不鑽,即便捕到後,其一身細鱗又極其堅韌,非常難以處理,只有用獨特的手法才能得到這數斤的魚翅,這魚通體軟骨,拿相輔相成的克制食材用數日的功夫熬化後,澆在初步烹調好的魚翅上即成,廖凡嘗後微微皺眉,竟然又是濃鬱的鮮味,不過是另一層次,無有調味,純粹魚本味的鮮美,接下來陸陸續續上了數道江鮮魚生,兩岸果蔬調製的菜式甜點,廖凡皆一一嘗後,正欲發言,被輕笑的義熙揮手阻止,拍了拍手,服侍的女子便去打開了早已準備好,木冰鑒中冰鎮的一小玉壺酒,拿手指大小,雕成細竹的雅致白玉杯給廖凡斟滿,義熙不言語,示意廖凡一飲而盡,廖凡把這小杯冰酒入喉後,不解的表情瞬間散去,愣愣的回味了半晌。刹那間先前食用過的數道菜品竟又重現在了口中,互相交織,鮮香,淡雅,厚重,狂放,含蓄,種種味道一一浮現,最後竟變成了最早飲下的那一泓沁人心脾的茗茶酥春油的味道,廖凡深吸了一口氣,那室中的熏香入肺,配合諸多味道,慢慢化成了一聲長歎。
“這起起伏伏,百轉千回最後回歸素雅淡然……這竟然是一個人的人生?”,按廖凡的定力,此時也不免覺得此種三昧實在高妙,用一席菜式,竟然感悟到了一個素未謀面之人的一生,這菜做的,近乎於道了。
“哈哈哈,廖兄妙吧,這一席味道,有個講究,叫“雅士人生”,是這金絲玉雨樓的東家,扶風春雨劍康群所創,其中的巧思,也當得我來之前替這酒家多番吹噓了吧!”。之前廖凡和義熙定下,在外就稱呼自己為廖兄,是海域極遠之地的刀客,路上結識相約同去參加薪火武道會,安忿是自己的家中護衛,省得有心人多想。
“這已然不是巧思了,這菜做的,近乎於道了呀!”,廖凡上輩子也是好食之人,在工業化的地球上,什麽風浪味道沒見過,但這種水準和構思,也真的是之前小巧了此界人士。
傾塵三人聽了,也飲下了斟好的酒,綠珠兒一臉茫然,傾塵和安忿則表情不定,陷入了沉思,良久傾塵才誇讚道,菜竟然還有如此的吃法。
義熙見達到了期望,有些嘚瑟,揮手讓侍者撤了菜,重上一列炭爐,炙烤一些鮮魚片下酒,和廖凡安忿共飲,安忿也不是造作人,既然換了常服,便做得常人,近百載未飲酒,當年還身為豪爽的軍中男兒,不免有些意味。
“廖兄和安大師,盡管嘗嘗我這葫蘆中的“不羨仙”,用百花花泥釀製,這可是上界帶下的好酒啊,雖不是什麽極端名貴,也是此界絕無的美物,絕對令君滿意!”
義熙笑著,給三人換了大盞,解了腰間葫蘆,一拍底便分出了清流,給盞中斟的滿滿當當,隨後從袖中抽出了細骨扇,輕輕一扇,銅盞中水汽升騰,那清雅的酒味竟是又濃了幾分。
“來,二位,此酒第一杯,當得如此喝!”,說罷便豪爽的拿大袖掩了,仰頭一口幹了個透徹,抬手給二人示意了一下杯底,意思已飲盡。
廖凡覺得有意思,便問道:“義熙兄,看你這玉葫蘆雖大,可這銅盞亦是不小,這般喝法,咱三人怕是用不了幾杯啊”。
“哈哈哈哈哈,廖兄,我平生算是恣意妄為,喜交朋友,但卻因為身份和輩分沒有幾個平論朋友, 最會也最愛飲酒,但和畏畏縮縮的人真難能喝的解痛,緣分使然碰到二位,哪個都不比我地位低,實力更是高絕,當然要爽快些,狠狠的述述衷腸,我這葫蘆可是一個裝海法器,大塵多年來就出了我一個道子,我那便宜師兄,和上界道宮可是看我寶貝的緊,這葫蘆裡的酒,少了不說,可是夠醉死仙人的,來吧來吧,小弟持風火扇在這溫酒,咱這體質,喝就得了,千金易得,成仙亦然,可好友難求!一醉難求啊!更複二位美人在此作陪,夫複何求?哈哈哈哈……”。
廖凡看義熙拿筷子戳弄石炙上吱吱作響的魚片,笑的張狂又燦爛,也覺得有趣,便端起銅盞,和安忿碰了碰,一口便飲盡了,安忿早想試試這所謂什麽“不羨仙”是什麽味道,但師叔不動,自己肯定不能先動啊,雖不解碰杯是何意,但也痛快的幹了。
義熙看此笑的更加燦爛,大聲叫好,手指輕彈葫蘆,那酒液便一滴不差的分在三人杯中,傾塵看的大覺有意思,但又自持女子,和幾個男人一起飲酒畢竟不好,就伏在案上托著下巴看著廖凡輕笑,眼中溫柔似水,綠珠兒在旁,邊細細咀嚼魚肉,便給眾人不斷斟茶添肉。
廖凡回味著口中香滑甜淡,花果香氣的酒水,感覺度數極低,應該未經蒸餾提純,比啤酒高不得多少,以上輩子的酒量,喝個幾升也沒什麽問題,別說這具修為在身的先天身軀了,邊品味邊看著眾人,恍如隔世,也不對,應當是真如隔世才對,似乎,這個世界,不止有超凡的力量,其他的風情也不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