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不餓?”
樂州宇拿出剛才在車站買的包子,遞給賀樹裡一個,又拿了一個遞給賀安樂。
賀安樂連連搖頭,“不餓不餓,我一點都不餓。”
將包子硬塞到賀安樂手裡,樂州宇語氣帶上幾分強硬,“快點吃,吃飽了幫我一起照顧師父。”
“哦。”賀安樂不敢再拒絕,小口小口吃著包子。
賀樹裡吃了三個,飽的直打嗝,賀安樂半個還沒吃完。
樂州宇又塞給賀安樂一個,“把這個也吃了,快點吃,吃那麽慢,長不胖,怎麽乾活兒啊。”
“我看著瘦,其實我力氣很大,能乾很多活兒。”賀安樂生怕自己沒用,趕忙大口大口朝嘴裡塞包子。
“別吃那麽急,小心噎著。”樂州宇看著賀安樂這模樣,有點心酸。
他當年到寺廟後,剛開始也像賀安樂一樣,吃飯時候每次吃一點點,不好意思吃飽。被賀樹裡拿乾活需要力氣為借口逼著多吃飯時,他也是這樣,奮力朝嘴裡塞東西,生怕賀樹裡以為他沒用。
樂州宇找出毛巾,擦乾淨賀樹裡嘴上沾的包子沫,然後將賀樹裡的臉轉過來,盯著賀樹裡的眼睛,“師父,還魂遊天外和太上老君下棋呢?快點回來吧。”
賀樹裡神魂沒歸位,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樂州宇面上鎮定自若,好似賀樹裡傻了隻是一件尋常事。其實他心裡特別慌,好似跌入了深淵巨洞,想上去沒有繩索梯子,前後走沒有路也沒有光亮,龜縮在原地又時刻恐慌可能會竄出來的惡鬼巨獸。
從他們輸了賀樹裡倒下那會兒,他心裡就特別慌,慌的想掉頭就跑,想找個地方藏起來,甚至差點兒收下洪醜遞過來的那卷錢。
但他不能那麽做。
他得有擔當。
要像他爺爺和他爸爸那樣,有擔當。
樂家的男人都是有種的,不是那沒種的鱉孫子。
樂州宇無聲同賀樹裡念叨著:江東來和江成業現今是有錢人了,送咱們到火車站的時候給了我二十塊錢,大方。你知道他們怎麽發財的嗎?出賣咱們發財的。你總說情義無價,可你看,我們的情義是有價的。等你醒過來,肯定會勸我退一步海闊天空,放下仇恨就是放過自己。我這回可不能聽你的,我的頭不能白磕,這份羞辱我定要還回去。
賀樹裡又開始哼哼小調兒,像是在小聲哭似的,惹的賀安樂頻頻偷看。
樂州宇問賀安樂,“怕嗎?”
賀安樂搖搖頭,“不怕。爺爺怎麽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樂州宇用力揉了把鼻子,按下突然湧到鼻頭的心酸,“遇到了點事情,一時想不開,就糊塗了。等下了火車,我們找醫生看看,吃點藥就會好。”
賀安樂點點頭,小聲保證,“我會照顧好爺爺。”
樂州宇看著窗外漸漸黑下來的天空,心中也開始堆積起烏雲,層層疊疊堵滿了他整個心髒。
他發愁。
下了火車,得找個能住的地方。要是賀樹裡現在不糊塗,那他們下了火車找個橋洞就能湊活一晚,第二天再找那沒人住的破房子舊廟借住。
現今賀樹裡糊塗了,樂州宇不敢找那透風的地方糊弄,怕壞了賀樹裡的身體,小糊塗病變大糊塗病。
在心中歎息一聲,樂州宇閉上眼睛,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下了火車,已經晚上八點多,火車站除了來往的旅客還有不少的小攤販。
樂州宇扶著賀樹裡朝站外走這一會兒功夫,
已經想到了掙錢的辦法。在此之前,他得先把賀樹裡和賀安樂安頓到小旅館裡。 小旅館老板開店是為了掙錢,最怕的就是樂州宇這樣賒帳的,“不行不行,想要住進來,必須要先交錢。不交錢,那不能住進來。”
樂州宇懇求旅館老板,“我不是不交錢,我晚交一會兒。你先讓我們住進來,等我出去一趟,回來就把錢交給你。”
“你出去一趟回來再交錢?啊,哦。”旅館老板拿筆磕打著櫃面,“前天有對夫妻領了三個孩子過來,也是說讓孩子媽和孩子先住進來,孩子爸出去取錢。這一取,人就再沒回來。昨天,娘幾個死活要走,攔都攔不住。哎呦,我要攔,她們就撒潑打滾還要撞死在我們店裡,讓我這裡變凶店。我沒法,讓他們走了,走就走吧,還把我房間裡的床單杯子拖鞋那些都卷走了。我說這麽多,就是要告訴我自己,前車之鑒哪!前車之鑒哪!”
“我們不是那樣的人。你放心,我絕對絕對會回來, 要不然,你派個人跟著我,行不行?”樂州宇加了籌碼,“這樣你看行嗎?隻要你讓我們先住進來,回頭我不僅分毛不少的交上住宿費,我還為你乾三天活,到火車站給你拉客人。我保證,讓你這邊的客人比對面那家多。”
“吹吧你,人不大挺能吹牛。”旅館老板不信樂州宇,鄙夷而又嫉妒的抻頭看了眼對面人滿為患的旅館,“要不,你們去對面吧。我看你們三個挺晦氣的,去對面把晦氣帶過去,我這邊就有客了。”
“沒眼光,你啊,直是沒眼光。”樂州宇嘖嘖嘖幾聲,指著賀樹裡和賀安樂,“你知道我師父是誰嗎?竟然敢說他晦氣。”
“誰啊?我怎麽就說不得了。”旅館老板嗤笑一聲。
樂州宇指著牆上掛的財神,“我師父是這位座下弟子,外號張瘋仙,也有人叫他張瘋癲。”
“張瘋仙?那個會給人改命的大師張瘋仙?”旅館老板半信半疑,從櫃台後走出來,仔細端量著賀樹裡,自言自語著,“奇醜似鬼怪,看起來像乞丐,瘋瘋癲癲癡癡傻傻,身邊帶著一個男娃娃。”
將目光移回樂州宇臉上,旅館老板撓了撓腋窩,“算了,我發發善心,就讓你們先住進來。錢一分都不能少,你還得給我攬三天客。”
旅館老板心裡盤著小九九,甭管對方是不是張瘋仙,他都得讓人先住進來。如果不是,這小胖子跑了,那就讓那小女孩在這乾幾天雜活抵了房租。如果是,那他等於幫了落魄的張瘋仙一把,這種人最怕欠人恩情,即使不幫他改店裡的風水,肯定也會有些別的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