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子還沒有芝麻大的賀安樂,也不知道從哪裡搶來的膽量,一把拍到了英建設手背上。
趁著英建設發愣那一瞬,賀安樂用力推開英建設的手,張開雙臂站到樂州宇面前,鼓足勇氣朝英建設喊,“是,是英寧故意撞過來!是英寧的錯!”
“招娣?”擼袖子準備收拾賀安樂的英建設,突然停下了動作。他弓腰眯眼打量了賀安樂一通,狐疑叫出賀安樂之前的名字。
樂州宇一把將賀安樂拉到身後,眼睛一瞪,嘴巴一張,劈裡啪啦爆豆子似的朝外噴話,“什麽招娣招妹的,這是我師父的孫女兒賀安樂。你們該不會是拐子吧,看我師妹長的好看,想拐回去賣給山溝裡的老頭子當媳婦!我看就是,你和你兒子是一對拐子。怪不得呢,這條路這麽寬敞,你們竟然能撞我們身上。看來這是早就盯上我們了,先碰瓷再鬧事,然後借機把我師妹拐走!”
“小兔崽子,你這三瓣子嘴挺能吧唧的。”英建設沒那麽好的口才,腦瓜子也不怎麽機靈,向來走的是一言不合就動手路線。
他抬手就要抽樂州宇一巴掌。
樂州宇油滑扭身,好似一條胖魚,機靈躲過英建設這一熊掌。
“爸,住手!”
英寧怕打乾淨衣服褲子上那根本看不見的灰塵,不緊不忙朝這邊走,邊走邊扔出一句沒有絲毫誠意的規勸。
英建設很聽英寧的話,這可是他老英家獨苗,英家的驕傲,英家的希望,英家將來就靠著英寧了。
英寧在英建設眼裡,就沒有一點不好的地方。
“兒子,沒事兒吧?”英建設掃描了一眼英寧渾身上下,發現沒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就放了心。
他雖然將英寧當成心頭肉,但不是個會疼人的,生性粗糙魯莽。
看到英寧被欺負了,第一反應不是照顧英寧,而是打欺負英寧的人。
眼見英寧要走到英建設身邊,樂州宇心道一聲不好。假如隻有英建設一個,他打不過但可以使陰招,突襲一個猴子踹桃,十有八九能成功脫身。
可現在英寧來了,這小子比他還要陰損,他要是用了猴子踹桃對付英建設,英寧就會反過來來個猴子摳眼。
不行,得趁他們沒正式開場,趕緊使計脫身。
樂州宇的腦神經在腦袋記憶庫裡飛快扒拉著,尋找著以前看過的計謀,什麽三十六計,七十二變,一百八十八陣法,挨片查找。
不等腦神經從記憶庫裡查找到辦法,樂州宇瞄到賀安樂,心思一動,計上心來。
“這父子兩是拐子,大家快來抓拐子啊!快來啊!”
樂州宇突然爆發出淒厲慘叫,抖著手指指向英寧和英建設,一步步後退著。
“什麽拐子,你……”英建設不耐煩,朝樂州宇逼近,準備切切實實教訓樂州宇一頓。
這時候,四周圍的人聽到喊聲,有武器的拿武器,沒武器的邁開兩條腿,朝著樂州宇他們這邊包圍而來。
不給英寧和英建設解釋的機會,樂州宇眼淚說來就來,好似山體滑坡洪水決堤衝破眼眶的阻擋洶湧而下,“救救我們,求你們救救我們。他們是拐子,我和我爺爺還有妹妹根本不認識他們。他們要拉著我妹妹走,還要打我。”
膝蓋一軟,樂州宇就準備跪下來。
一位熱心的老大媽伸出鐵爪,緊緊扣住樂州宇的胳膊,將樂州宇扯直了,不允許他跪下去。
老大媽精神頭十足,說話鏗鏘有力,
一看就是曾經戴過紅袖章如今也在類似崗位工作的老同志,“小同志,不要怕!有我們在,絕不會讓你們被拐子帶走。” 樂州宇感激涕零,“大姨你太好了,幸虧遇到了你們這些好人,要不然我妹妹說不定就會被他們拐到山溝裡,賣給瘸腿老頭子當媳婦。”
賀安樂可憐兮兮垂著頭,應景的啜泣幾聲。
她這幾聲啜泣不是表演,是真實從肺腑中醞釀而生,攜裹著無法言說的委屈痛苦,衝破喉嚨的阻擋,從牙齒縫隙擠出。
因為真實,所以格外能打動人心。
賀樹裡也哭,老淚縱橫卻沒有聲音。他糊裡糊塗的,自個兒估計都不知道自個兒在哭什麽。
樂州宇抽出被老大媽抓著的胳膊,兩手扶住賀樹裡,“爺爺,別怕,壞人不敢抓妹妹走,有很多好心人幫我們。”
老大媽火眼金睛,一看就知道賀樹裡這是得了老年癡呆病,越發覺得樂州宇他們可憐,也越發痛恨英建設這個拐子。
她指著英建設痛斥,“有手有腳的你幹什麽不好,竟然去做拐子!還帶著孩子一起做拐子, 真缺德!”
“拐子就應該被打死!”
“打拐子!”
群眾紛紛怒喊,恨不能把唾沫星子化作小飛鏢,戳死英建設。
“誰是拐子?啊?說誰呢?”英建設昂頭抱胸,呲牙耍橫,無懼群情激憤的人們。
以老大媽為首的正義群眾們,這會兒更憤怒了。拐子就該老實認錯,蹲下挨罵,眼前這個拐子卻如此蠻橫無理,氣爆人的肺!
有人一時激憤,打向英建設。
英建設完全不懂什麽叫做隱忍,甭管什麽原因什麽場合,隻要有人打他,他必定要打回去。
所以,他還手了。
這一還手,人群炸了,激憤呼喊著圍攻英建設。
英寧倒是沒挨打,但也沒脫身。
他被老大媽拉到了一邊,身不由己的聽著老大媽的教育,“看你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幹什麽不好,偏要跟著你爸當拐子。現在就這麽壞,長大了豈不是得殺人防火啊。不能這樣下去,今兒遇到我……”
鬧劇越演越烈,而始作俑者樂州宇,卻趁亂帶著賀安樂和賀樹裡溜之大吉。
一路不敢停,直到跑回旅館房間,關上房門上了內鎖又在門後放了一個凳子,樂州宇才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拄著膝蓋呼呼大喘。
賀安樂和賀樹裡也累的不輕。
一個坐在床邊,一個直接橫躺在床上,都累的說不出話,只顧狠狠喘氣。
“這,這地方不能呆了。”樂州宇將屁股從凳子上挪開,又沉重的跌坐下去,“好累啊。”
他累的腿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