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賀樹裡狠狠拍了樂州宇腦袋一巴掌，氣的嗓音劈叉，“我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誰來都不給開門。啊，你耳朵是不是長了驢毛，聽不懂人話。啊?你開門就算了，你打他幹什麽?”

　　“他來聽相聲，我就給開門了，總不能拒客吧，這可是半個多月來的頭一個客人啊。可我沒想到，他不是個玩意兒，無緣無故折磨一隻小老鼠崽兒，都給折磨死了。”樂州宇氣憤的重哼一聲，想到那隻可憐的小老鼠崽兒，恨不能再去揍小少年一頓。

　　“這算什麽事兒！你也乾過！你忘啦，你吃老鼠那會兒，連老鼠尾巴都囫圇吞了，毛皮都舍不得扔。要不是我攔的快，你差點生吞了那隻老鼠。”賀樹裡挖樂州宇磕磣老底兒，不給樂州宇留面子。

　　“那不一樣，那會兒我要是不吃就活不了。佛祖有雲，餓了一刀下去煎炸烹煮烤，這是人之常情。他不一樣啊，他穿著打扮那麽體面，根本不缺這麽一口老鼠肉。他純粹就是為了取樂，太狠毒太殘忍，簡直不是人！”樂州宇一激動，扯疼了襠中小雀雀，疼的窩腰蹲下來。

　　“疼死你活該！”賀樹裡嘴不對心的罵樂州宇，“管好你的嘴，別胡亂瞎鄒佛祖的話。”

　　“這小子太狠毒啦！”樂州宇小心翼翼站直身體。

　　對他這樣的好孩子使出斷子絕孫腳，那小子壞的頭頂冒煙腳底流膿，心眼兒比那鍋底灰還要黑上三分。

　　樂州宇氣不過，把小少年家祖墳拖出來，用語言隔空詛咒過嘴癮，“他家祖墳肯定被水淹出了窟窿，窟窿裡發霉生蛆長螞蟥，壞了風水，才生出他這樣歹毒的玩意兒。”

　　賀樹裡揪住樂州宇的耳朵，使勁一擰，“小孩子家家的，這都說的是什麽話！再敢這麽瞎咒人，我饒不了你。”

　　江東來看了這麽長時間的戲，這會兒出聲了。

　　他就像瞅見鳥兒在水裡潛泳似的，十分稀罕的彎腰打量著樂州宇，同賀樹裡嘮叨，“你把這小子給養歪嘍。好沒好在地兒上，壞又沒壞到那份兒上。不上不下，不好不賴，跟個小癩蛤蟆兒一樣，吃著蚊子卻長一身黏糊賴疙瘩，膈應人啊。”

　　“你！”樂州宇張口就要還嘴，想說江東來是個老癩蛤蟆。

　　可賀樹裡手還掐著他的耳朵呢，一言不對耳朵可能就要多轉半個圈兒，這可疼了。再加上賀樹裡嚴肅叮囑過他，江東來是師叔，對待江東來就要像對待賀樹裡一樣尊敬，不能悖逆必須尊師重道！這話就跟個緊箍咒似的卡在他腦袋上，使他沒敢將頂嘴話完整嗆出來。

　　“我什麽呀?小雜碎，是想罵我老癩蛤蟆吧。”

　　江東來一拍樂州宇腦門，甩袖子將兩手背到身後，老學究似的挺直腰杆踏著四方步朝前走，邊走邊拿腔捏調的教育樂州宇，“小兔崽子，你給我記住嘍。剛才你那段罵人的話，可在台上當做笑話調侃你自己個兒，可調侃你搭檔的，但不能在台下拿來罵人。”

　　樂州宇不服，“你們都罵過，憑什麽不讓我罵啊?”

　　“是，我們是罵過，所以我們現在活成了這副模樣。”江東來頭也不回，隨便抬手點了點樂州宇，摸了把腦袋，聲音不由的低沉幾分，“這罵人的賤性話說多了，人就會不由自主跟著下賤起來。你看那說話尖酸刻薄的，一臉寡毒相。再看那讀書多心眼兒好的，氣質清貴。酒肉和尚看著就油膩，素食行善和尚背影都透著慈悲。匪徒面相再和善，眼裡也藏著狡詐凶氣。在樓子裡呆過的姑娘，

身上那股子騷氣兒一輩子都揭不去。你呀，別等這股子賤氣刻進骨頭裡，到時候再想改就難嘍。換血挖骨，都去不掉！”　　賀樹裡松開樂州宇的耳朵，“明白你江師叔的意思沒?”

　　“明白。”樂州宇回的有些不情不願。

　　“這都是為你好。”賀樹裡心中更加痛苦，養孩子難啊！

　　他一心想讓樂州宇繼承衣缽，希望樂州宇將來能把相聲從下九流行當裡拉出來，登高台，入殿堂，極怕樂州宇行差踏錯，成了傷仲永之流。

　　如果樂州宇在他手裡養歪了，他死都閉不上眼。

　　歎息一聲，賀樹裡愁腸百結。

　　江東來腸子則十分順暢，順的有點過頭，咕嚕嚕冒著響兒。

　　摸摸憋下去的肚子， 江東來餓勁兒上來，沒了說教樂州宇的心思，“回去煮點小米吃，要是有肉就著就更好了。那隻老鼠扔哪兒去了?反正它也歸西了，與其爛在泥裡，不如化在我們肚子裡。我們這是幫它積累現世功德，是個好事兒。”

　　咂咂嘴，江東來回想起一年前吃過的烤老鼠，“烤老鼠那味兒可香了，油滋滋香噴噴，比雞肉嫩比鳥肉勁道，給龍肉都不換的美味啊。”

　　江東來饞的嘴裡酸水亂竄，一說話嘴角流淌下一流酸唧唧的哈喇子。他也不講究，挽袖子用內側一擦，然後把袖子抹下來，這就算是乾淨了。

　　“老鼠肉好吃。”

　　江成業愣頭愣腦附和了一嗓子，眼巴巴看著江東來。

　　這會兒，隻要江東來點個頭，他就能立馬竄出去，把小老鼠崽兒找出來。

　　“且慢！”

　　樂州宇脆喝一聲，叉著腿擋到他們面前。

　　他右手假裝捏了板兒，虛打幾下，開唱貫口《報菜名兒》。

　　“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鏘鏘鏘鏘咚咚鏘！”

　　樂州宇學老旦擺了個花架子，小心翼翼撩腿，乾脆用力一抱拳，“師父師叔師哥，你們不要動那可憐的小老鼠，等我幾年功夫，我定會成為大家名角，腰纏萬貫財大氣粗。到時候，想吃羊羔有羊羔，想吃鹿尾有鹿尾，熊掌咱要吃新鮮的，開著飛機去抓熊，還要帶著滿漢全席大廚。”

　　“淨會臭貧。行啦，不吃你的破老鼠。”賀樹裡嫌棄的擺手，“別亂動你的腿了，小心成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