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還是那麽的人山人海。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醞釀,這場英雄聯盟大賽在本市的影響力即使稱不上“絕後”,也能叫一聲“空前”了。尤其是今天還是比賽裡的“特A級”強隊――“瑩王隊”的首秀,所有人都想看看這支光韓服王者就有三個的隊伍在比賽裡到底表現的怎麽樣,即便他們打的是一支評級在B級裡墊底的隊伍,純屬虐菜,人們也還是想看看他們虐菜到底虐的怎麽樣。
知遠坐著戚文偉買來的小老年代步車,一路靠在副駕駛的窗戶邊吹著風趕往“瑩王隊”主場網吧。暖暖的陽光透過乾淨的擋風玻璃靜靜的灑在知遠的身上,連空氣中都仿佛彌漫起了一層薄霧,流露出一副慵懶舒適的氣氛,就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切都還像以前一樣,又好像什麽事都已經結束,時間早已過去了很久。
網吧門口,靳明義早早地佔下了一個停車位,一見兩人開“車”過來,登時露出一副欣喜的表情。
這小電動汽車,雖然名義上叫一個“老年代步車”,但在外形上卻是十足的靚麗――仿照雪佛蘭“斯帕克”設計出來的縮小版外形,搭上簡單乾淨的黑白配色,頗有一絲陽光秀氣的感覺,雖說質感上還是比不了正兒八經的汽車,但對他們這樣的學生來說,有這麽一輛小車開著,那可真算得上是拉風別致。
等戚文偉把“車”停好,靳明義連忙跑到駕駛座的門口,對他說道:“可以啊偉哥!你的審美終於正常了一次!我還以為照你那審美,得買個老舊到極點,看一眼就沒心情坐的破車,沒想到買了個這樣的――嘖,確實挺好的,一會兒送我回去啊!我以後也不騎自行車了!”
“好看吧?”戚文偉關上車門,忍不住跟朋友炫耀起來,“這不比那些破爛電動車強?看著好像挺帥,尼瑪下個雨就知道是誰倒霉了!瞧咱這個――速度、續航都不是他們能比的,又能帶人、又能拉貨!以後想去哪兒跟我說!一百公裡以內我包接包送!――日天哥和琪姐來了嗎?”
“在裡面呢。”靳明義揮手朝身後的網吧示意了一下,“這回我們不開機看比賽了,人太多,距離拉得太遠,一人一台電腦相互不好交流,直接看投影儀。這網吧配置很高檔,還有休閑區。媽的,一中那些人是會享受啊!上個網都找這麽好的網吧!我們正好坐那兒一邊喝飲料一邊看比賽――走吧?大老板,以後兄弟們就全靠你帶了!”靳明義伸手攬住戚文偉的肩膀,帶著他們就朝網吧走去。
一進網吧,知遠、戚文偉兩人頓時覺得眼前一亮。
偌大的大廳富麗堂皇,精致的吊燈、光潔的地板,加上那集休閑、娛樂、餐飲為一體的功能分區,簡直讓人覺得就像是走在一家高檔的商場中一樣。
來到眾人聚集的沙發前,剛一入座,身邊便走來一個工作人員,靜悄悄的在知遠和戚文偉面前的桌面上放下了一隻盛滿奶茶的紙杯。
“好吧?這是網吧送的,今天每個來這兒的人進門就送一杯奶茶――真是財大氣粗!”張昊伸手從桌子上的盤子裡拿起最後一包仙貝,對看起來有些拘謹的知遠解釋道。
看著桌上散落的零食包裝袋和被張昊塞進嘴裡的那最後一包仙貝,知遠不由得一陣心痛――他雖然平時不吃零食,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不喜歡吃啊!他隻是懶得買而已啊,要是有的話,他可不介意吃上個昏天黑地!
沒辦法,不好意思再張口向網吧工作人員繼續要零食的知遠隻好端起面前的奶茶,
緩緩的喝了一口――結果還因為太燙,喝都喝得不痛快! “對了,你最近忙什麽呢?都不怎麽見你出來玩了。”白思琪朝知遠問道。
“也算忙吧,代練加陪玩唄……反正就是天天打遊戲,跟打仗似的在那兒搶時間……”
“嘿,連你也開始搞這個啦?賺的怎麽樣?”白思琪很是驚奇,沒想到這麽一“小孩兒”居然也開始忙著賺錢了。同時,一聽白思琪問到“賺的怎麽樣”,身邊的張昊也在玩手機的期間不動聲色的支起耳朵,仔細的聽著知遠的回話,暗暗在心裡比較兩個人所賺的錢究竟誰要更多一點。
“還好吧……我打的高分段的單子比較多,給的錢也挺多的。”
“嗯,高分段的單子肯定比低分段掙錢。”靳明義接道。
“不,也不好說,得看人――現在有錢的人是真多,我就遇到過一個人,給我2000塊錢,讓我三天之內給他從白銀打到大師。你說我是打還是不打?現在幹什麽能三天掙兩千啊?――有錢的人是真多!”
“操,哪來的小屁孩拿家裡的錢出來炫了!”張昊一聽知遠一個單子就有2000塊錢的收入,心裡不由得有些不平衡,使勁的咒道,“這一聽就是個自己沒本事,還想有個高段位拿出去跟人炫的小屁孩,家裡有點錢就飄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花多少都不心疼!”
另一邊,戚文偉聽到知遠的描述,也大吃一驚:“臥槽,老子以為你過得挺慘的,沒想到日子這麽滋潤?一單兩千,你特麽花我家的電,用我家的電腦,來掙你自己的錢?空手套白狼啊臥槽!不行,從明天開始我得收你提成了!你這錢賺的也太舒服了吧!”
“沒沒沒……就那一次這樣,其它的單子都沒這麽誇張……”知遠連連擺手,心裡卻很是焦慮――現在雖然看上去他掙的錢挺多的,但是心裡那種說不出的滋味卻始終揮之不去。
一方面,想到虛無縹緲的未來,他知道自己必須要有足夠的錢說話才有底氣,因此才會借著遊戲的東風四處“搜刮錢財”,那斤斤計較的癲狂,連自己都覺得自己似乎有些走火入魔,而另一方面,他又陷入了一種深深的迷茫,他從來沒掙過這樣的錢,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投機取巧”,走了一條不該走的邪路。靠單賺錢無異於“靠天吃飯”,客戶都是行蹤不定,收入的不確定性實在太高,今天看著是挺風光,一天就能收入上千,可是指不定什麽時候自己就會被人遺忘,連續幾個月喝西北風……
“靠這個賺錢還是挺難的……我現在真的是一靜下來就想起各種各樣的事,真的是巴不得能越快越好的掙更多的錢――說實話,我都想去當演員賣分掙錢了,高端局演一把的錢比代練還多,而且還更輕松點……”
焦慮之下,知遠隨口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熟料這一句“當演員”可正好觸犯了張昊的底線。
演員――不同於娛樂圈那些高曝光率的明星,《英雄聯盟》中的演員是一類見不得光的人群。他們有統一的組織領導,有周密的行事安排,利用匹配機制的漏洞不斷的在召喚師峽谷中扮演“臥底”的角色。每當安插進對方五人陣營中時,演員便會在導演的安排下行動,或是故意送優勢,或是在關鍵時刻“帶節奏”,總之就是通過暗中操作,讓自己所在的隊伍輸,來保證導演順利吃分或過晉級賽。
因此,這也是一個被萬人唾棄、人人喊打的“職業”,因為它是真正的破壞了一個競技遊戲最為重要的“公平性”原則。對一個極其熱愛這個遊戲,而且還曾把這個遊戲當做職業的人來說,張昊最聽不得的就是這種行為。
你當代練,可以說生活所迫,可以說是“靠本事吃飯”,因為那就算是不應該,最起碼也是真的靠自己打出來的,最多也就是破壞了一下低端局的遊戲體驗,但是你在低端局才呆幾天?大部分時間不都是在鑽一左右的分段徘徊嗎?在這樣的段位,就算你是個代練,也不至於那麽的破壞遊戲體驗,影響遊戲的公平性。可是你當演員就不一樣了,到了高端局,補分這麽辛苦,勝利這麽不容易,誰不是“嗜分如命”,誰不是“斤斤計較”?你要是真有本事,那技不如人,打不過,誰都願意服輸,但是你是假的啊!本來能贏的局,被你演輸了,本來菜的像狗一樣的對手,被你送的超神了,這樣的失敗誰會心甘情願的承受?
聽著知遠“大言不慚”的話,對知遠的在比賽裡的行事作風早就不滿的張昊當即火大,立馬罵道:“你煞筆吧?曹尼瑪當什麽不行你當孤兒?你麻痹一個學生賺哪門子錢?老子這麽缺錢,我當演員了?”周遭的眾人一見場面失控,連忙“勸架”,白思琪伸手推了一把張昊,暗示他不要再繼續說了。
但是張昊正在氣頭上,一句話不說完心裡憋得難受,不顧白思琪的拉扯繼續說道:“你是不是以為你玩的挺好啊?曹尼瑪你是什麽東西?孤兒打法、團隊毒瘤, 你這種人我以前見多了,以為自己有點技術,就飄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青訓隊裡比你厲害的人多了,最後他們有幾個混出頭的?你算個幾把?”
“那你混成什麽樣了?”知遠頂著火回了一句。
他也知道自己不佔理,知道當演員是個“不地道”的想法,因此其實他也就是那麽一說,心裡倒也沒真當回事。但是最近剛跟家裡發生衝突,整天陷在一種對未來和賺錢的焦慮裡,心理壓力本就很大,此刻聽到張昊不由分說的指責,登時也火上心頭,隻想著跟張昊頂撞,顧不得他三七二十一。
“老子混成什麽樣也沒當孤兒!”
“我說我當演員了?曹尼瑪這比賽我一開始就沒打算參加,是你來找的我們,我要是沒參加這比賽,會有這麽多逼事?”
知遠想到最近發生的一切,不由得借著火氣,將所有的錯都歸咎到這場比賽上――要是沒有這場比賽,他就不用被趕著去打海選賽的積分;不用被趕著,每天的時間就是自由的;時間上自由,他也就能忍受下來父母讓他報的補習班……以前的日子是多麽輕松美好,怎麽就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呢?
“曹尼瑪不想打就滾!老子求你來的?”
見兩人要爆發,戚文偉和靳明義當即起身拉開知遠。這起衝突,已經漸漸地吸引了網吧裡其他人的目光,想再跟什麽事都沒有的看比賽顯然是不可能了,看到有些蠢蠢欲動的保安,靳明義一邊喊著“走走走!別說了,出去透透氣!”一邊將知遠拉出了大門,留下身後那一眾“追蹤”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