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鹿從雲層中墜落，雖然在通天塔下穩住了身形，卻臉色蒼白，氣息虛浮。

　眾人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陣劍嘯聲回蕩而起，紫金之劍直直落下，插在懸空島的地面上。

　劍身上滿是裂紋。

　無數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那可是神兵天律劍啊，竟變成了這般模樣，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麽?

　紅衣倩影飄然落下，手中無劍，周身彌漫著無上劍光，足尖輕點地面，在通天塔下駐足。

　“師妹……真的贏了?”

　即便是太初崖的弟子一時也難以相信古之月會贏，但她真的贏了。

　景鹿面色微顯複雜，盯著古之月看了一會，突然苦笑道:“你贏了。”

　古之月沉默不語。

　裴秋寒看了二人一眼，隨即衝著古之月恭敬行禮:“裴秋寒見過掌教。”

　“葉拂見過掌教！”

　“余儉見過掌教！”

　“……”

　各脈之首紛紛行禮，包括葉滸、鄔滄雨也不得不承認她的地位，其他弟子或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們都知道如今源陣被古之月掌控著。

　“拜見掌教！”

　震耳欲聾的聲音從懸空島上傳開，散布在昆侖山的每一個角落。

　大河畔茅草屋旁，花曉抬頭望著雲霧彌漫的蒼穹，當那些聲音傳進耳中的時候，臉色變得說不上來的異常。

　古之月背負雙手，沒有任何表情，轉過身望著一眾昆侖山弟子說道:“鄔滄雨崖主重傷，一時間恐難以痊愈，了塵崖一應事宜由我親自負責，日後了塵崖誰先突破無相，誰便任崖主之位。”

　沒人敢反對，只是會令一些人心驚甚至心涼，但更多的是一絲懼意，任誰都能想到古之月這麽做的目的。

　鄔滄雨捂著受傷的胸口，點了點頭，然後在幾名弟子的攙扶下離開了懸空島。

　古之月轉頭看了一眼景鹿。

　景鹿眼皮微動，淡聲道:“我去閉關，墜星崖的事就交給……”

　“交給澹台師姐吧。”古之月直接說道。

　景鹿一怔，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那個冰冷少女，默默點了點頭。

　古之月又說道:“近幾年，昆侖山損失極重，師姑好生閉關，若能突破，也是我派大幸。”

　景鹿臉色微異，卻也是螓首微點。

　古之月的目光又落到昆侖山眾弟子身上，輕聲道:“昆侖山掌教立新，當昭示天下，那些不願親近的人，以後就不用來往了。”

　弟子們聞之心驚，掌教所言不用來往的意思便是以敵人相待。

　裴秋寒說道:“是。”

　古之月又說道:“派人盯著雲劍宗、貪狼殿和羅刹海的一舉一動，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裴秋寒臉色微異，看了一眼葉拂等人，說道:“掌教是想……”

　古之月說道:“師伯放心，我不會衝動。”

　裴秋寒默然點頭，她說的雖然是盯著三家宗派，實際上卻是特指其中的幾個人。

　懸空島上安靜了一段時間，新掌教的指示似乎已經下完，最後平靜說道:“散了吧。”

　很快，懸空島上便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兩道身影。

　裴秋寒看著面前的紅衣背影，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可能要繼續閉關，而且會很長時間。”

　古之月說道:“好。”

　裴秋寒說道:“在這之前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古之月想了想，說道:“給魚三夜傳信，讓他來取半山燼。”

　裴秋寒瞳孔微縮，然後點了點頭。

　……

　……

　古之月繼任昆侖山第三任掌教，比起當年唐戈繼位之時掀起的風波似乎還要大上一些。

　雖然她已經突破無相境，但畢竟是晚輩，上面還有裴秋寒、景鹿等一眾長輩，為何會輪到她?

　昆侖界所有人皆是不解，但更多人會因為她的天賦和境界而震驚。

　一石激起千層浪，最先抵達昆侖山祝賀的是斷天閣，因為距離最近，閣主李九親自帶隊，紀歡等人跟隨。

　古月洞天遠在南陸，卻是第二個抵達昆侖山腳下。

　出人意料的是，掌教北易、鎮山使靈鸞長老，以及羽陽、釋一等優秀的年輕弟子皆是到來。

　人們這才後知後覺，古之月不僅是昆侖山新任掌教，還是古月洞天的執印長老，他們自然要表明態度。

　聽潮靈谷來的是海晴兒，也是分量極重之人。

　朝天堂堂主池靖又一次因為昆侖山掌教更替來到了西陸，他代表的是大周帝國。

　萬象宗、七念院等與昆侖山還算交好的宗門也派人前來，而且來的都是地位極高之人。

　昆侖山也盡了地主之誼，古之月利用秘法讓他們通過源陣進了山，時隔幾年，再度熱鬧起來。

　古之月只見了紀歡和海晴兒二人，其他人都是裴秋寒在接待，就連北易掌教她都沒見一面，或許還在因為三年前那件事耿耿於懷。

　……

　……

　劍言洞前的崖邊，古之月盤膝而坐，平靜的望著遠方，身旁有一張茶盤，擺著茶杯茶壺，熱氣蒸騰。

　念黎跪坐著，正在認真煮茶，深青色茶葉入沸水，葉面緩緩鋪開，猶如新芽初生，然後說道:“師姐，各門派的前輩還在青陽殿，不見他們了?”

　古之月說道:“不見。”

　念黎有些緊張問道:“北易掌教也不見了?”

　古之月眼簾微垂，沉默下去。

　念黎在心中輕歎了一聲，然後端起一杯熱騰騰的茶送到古之月面前。

　眼前一陣熱氣飄過，比雲霧要淡，古之月接了過來，卻沒有立刻嘗，而是盯著茶水中的漣漪看了許久。

　“酒好喝，還是茶好喝?”某個時刻，她突然說道，更像是自言自語。

　念黎一怔，忍不住鼻頭一酸，說道:“師父喜歡喝酒。”

　古之月眼底微微泛起光澤，將熱茶一飲而盡，說道:“後來我才明白，孤獨的人才喜歡喝酒，他很孤獨……”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念黎眼眶微紅，低著頭不言不語。

　冬日的寒風吹來，卻吹不走茶盤上的熱氣。

　某個時刻，古之月突然說道:“你去山下看看，若是魚三夜來了，直接帶他來見我。”

　……

　……

　齊雲城，齊王府，某處花園。

　石亭中，白衣倩影安靜坐著，手中握著酒杯，面前的火爐裡溫著酒，滿園雪景卻入不了她的眼。

　她的氣息比幾年前更冷了。

　一個瘦弱的身影從遠處緩緩走來，看似病懨懨的，卻比幾年前的狀態好了很多，他在女子對面坐下。

　“王兄。”

　“音兒。”

　二人平靜的打招呼，本來很是親近的關系，聽起來卻有些疏遠，正是念氏皇族的齊王和念如音。

　齊王看了一眼火爐上的酒，然後看向念如音說道:“你在一年前便已經突破，為何不回昆侖山?”

　念如音放下酒杯，盯著齊王看了一會，突然淡淡一笑，說道:“怎麽王兄?你不是說這裡是我家嗎?”

　齊王一怔，旋即笑著道:“你這丫頭，我可是很多年沒見你笑過了。”

　念如音輕歎了一聲，沉默了片刻說道:“我一直都想回去的，可現在又突然不想回去了。”

　齊王說道:“因為那個孩子繼任了掌教之位嗎?”

　念如音螓首微點，說道:“昆侖山還是昆侖山，但已經不是我熟悉的那個昆侖山了。”

　齊王眼底掠過一抹柔色，微歎道:“其實你應該明白，你看重的從來都不是昆侖山，而是他。”

　念如音說道:“可他已經走了很多年，我已經快忘了他的樣子了。”

　齊王起身，背負雙手，視線越過高牆望向白茫茫的天空，說道:“我們每個人的身邊每天都會發生很多事情，不管順不順心，都被迫或者主動接受，大到生死離別，都是常態。”

　念如音倒了一杯酒，熱溫入喉，或許能夠驅散身體中的一絲寒意。

　兄妹二人沉默許久，火爐上的水仍舊在沸騰。

　某個時刻，念如音突然說道:“她也身隕了。”

　齊王身軀一震，說道:“你說的是雪姑娘?”

　念如音螓首微點，面無表情的說道:“一年前我突破之後便去了趟北境，沒見到她最後一面。”

　齊王長歎了一聲，望著蒼穹怔怔出神，呢喃道:“世事無常啊……”

　念如音看向他那瘦弱的背影，說道:“我們幾個還能聚在一起嗎?”

　齊王一愣，旋即轉過身看著念如音柔聲說道:“妹妹啊，我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但你要記住一句話。”

　念如音柳眉微挑。

　齊王說道:“我這輩子最希望的是自由，所以我希望你能自由活著。”

　從前有個問劍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