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湖駐軍中軍大帳內,莫提坐於首位,他看起來很是高興,酒水在手中的銅盞裡微微蕩漾,如他的心情一般,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
將銅盞中的長生酒一飲而盡,莫提的目光之中有一絲狂熱溢出。
就在今日,鐵淵帶著十二人潛入凜冬湖時,莫提便是將此事上報給王庭,覲見之言,可謂是字字暗藏殺機。
“鐵淵糾集外番之人,私自組建小隊,藐視王法,無視軍紀,妄圖獨佔凜冬湖神秘之物。”
莫提自然知曉鐵淵與北王的關系莫逆,不過還是將奏折呈了上去,雖然北王極有可能並不相信覲見之言,可他生性多疑,自會心生芥蒂。
這樣自然而然的便疏遠了北王與鐵淵的關系。
但莫提想要的還遠遠不止這些,他要除掉鐵淵,徹底將這塊絆腳石踏碎。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甚至有一種近乎癲狂之感。
本來僅僅是疏遠北王與鐵淵的關系,莫提也許會心情暢通,但絕不會如此興奮,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半日之後,從王庭傳來了回信。
“若證實鐵淵心存不軌,莫提將軍可行先斬後奏之權。”
這是北王的諭旨,莫提在剛剛收到旨意的時候,竟是有些不敢相信,不過很快他便想通了北王的用意。
北王與他一樣,同樣視鐵淵為眼中釘,只是礙於顏面,或許還念及往日情分,一直不肯下手。
“王上啊,我可真是越來越摸不透你了,不過你這一步棋我甚是喜歡,雖然做了你的劊子手,不過無所謂了。”
莫提邊飲著酒,邊呢喃自語,言語之中的瘋狂近乎到了極致。
“鐵淵,你可不要怪我啊”
森然之聲回蕩在中軍大帳之內,冷冽的殺意漸漸彌漫開來。
身著鐵甲腰佩重劍的裨將走了進來,多年浴血沙場的經驗立刻令他察覺到大帳之內的一絲異樣。
裨將當即面色微變,猶豫片刻,如往常一般走了過去。
“拜見將軍。”
莫提隨意的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安排你的事怎麽樣了”
裨將面色凝重的說道“回將軍,湖畔西側的駐軍已集結完畢,只要鐵淵一上岸,便可將其擒住。”
莫提嘴角一揚,道“做得好。”
裨將沉默片刻,說道“將軍,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莫提擺了擺手,說道“本座今日高興,你有何話說來便是。”
裨將眼中浮現憂色,說道“鐵淵的修為高深莫測,憑這些駐軍恐怕很難將其擒住。”
“哈哈”
莫提大笑一聲,隨即目光驟寒,說道“你不了解他,若是真想抓他,整個凜冬湖的數萬駐軍都奈何他不得,不過你忘了這個。”
說著話,他拿起手邊的布卷,那是北王的諭旨。
莫提盯著手中的卷軸,眼中似噴火一般,說道“諭旨寫的很清楚,只要查到任何鐵淵懷有二心的證據,便可行先斬後奏之權,他什麽都好,只是太過於迂腐,王命比天還高。”
“你說,他若是看到了諭旨,會抗命嗎”
莫提的手指輕輕的敲打著卷軸,聲音很有節奏。
聞言,裨將微微點頭,身體卻漸漸涼了下去。
三道身影破開凜冬湖水面,
遠遠望去,距離西面湖畔還有約摸千丈距離,隱約能看到駐守的軍隊。 鐵淵可以踏空而行,唐戈和隆三則是依托著水面靜靜懸浮。
視線所及之處,鐵淵察覺到西畔上軍隊的異樣,神色微微凝重。
不過很快,他便恢復如常,看向唐戈說道“你們是隨我一起,還是先找個地方等候”
唐戈遙望了一眼遠處的湖畔,若有所思的說道“我在青海城等你。”
說罷,他便帶著隆三朝著更遠的南面湖畔疾馳而去,他們現在要離開凜冬湖,自然不再怕引起騷亂。
鐵淵看著二人踏水遠去,目光轉向西畔,神色漸漸沉了下去,他在湖面上停留片刻,便朝著西畔掠去。
隨著他愈發的靠近西畔,便是愈發的感覺道一股極寒的殺伐之氣迎面撲來。
果不其然,就在他剛剛落到湖畔的瞬間,便被軍隊牢牢圍住,無數長矛閃著寒光,但那群士兵的眼中卻有一絲畏懼之感。
當年那個少年將軍之名,即使到了今天,也依舊是所有人心中難以逾越的一座大山。
“你們要做何”
鐵淵平靜的看著將自己牢牢圍住的士兵,一股渾厚氣息慢慢彌漫開來。
“鐵將軍,莫提將軍已經下令,只要見到您,便立即扣押,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
一名將領猶豫了很久,才放開膽子說了出來。
鐵淵冷漠說道“誰給他的權利為何要扣押於我”
“鐵將軍,難道王上的諭旨您也要違抗嗎”
就在鐵淵的話音剛剛落下之時,隊伍中慢慢分開一條通道,莫提手裡舉著卷軸,緩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
鐵淵沒有看向莫提,他的目光在莫提出現時,便一直盯著其手中的黃布卷軸。
莫提將卷軸推到鐵淵面前,說道“你自己看吧。”
當卷軸攤開的時候,鐵淵一眼便識出真偽,那一方王印,鮮紅刺眼。
諭旨上的一字一句映在他的眼裡,眼神漸漸暗淡下去。
莫提盯著鐵淵,戲謔笑道“怎麽樣,現在可還有假”
鐵淵說道“我要見王上。”
“別著急,明日會見到的。”
莫提陰翳的雙目凶光畢露,隨意的揮了揮手,其身後的士兵便是湧了上來,將鐵淵扣押起來。
望著被士兵扣押離去的鐵淵,那個高大偉岸的背影,如今竟成了階下囚。
想到這裡,莫提便是不自覺的笑了起來,笑意之中,殺意凜然。
“鐵淵,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活著見到王上的。”
天色漸暗,夕陽余暉如同九天之上降落的流火一般,灼燒著遼闊大地,更遠處的雪原被染紅,卻充斥著寒意。
中軍大帳中,莫提屏退眾人,隻留下了那個最為信任的裨將,雖然裨將的職位不高,多年來卻一直是最親近莫提之人,深知他的諸多秘密。
“將軍,明日王上便會親臨凜冬湖,我們該如何處置鐵淵”
這麽多年來,裨將一直如此站在莫提下方,恭謹之色從未變過。
莫提看了他一眼,倒了一杯長生酒,說道“拓拔,以往你都只聽命令,這還是第一次主動詢問呢。”
名叫拓拔的裨將立刻說道“屬下多言,將軍見諒。”
莫提意味深長的說道“你跟隨本座多年,一直是個小小的裨將,可曾怪罪於本座”
拓拔肅然說道“將軍待屬下恩重如山,屬下不求榮華富貴,隻願為將軍分憂。”
莫提爽朗一笑,說道“待此間事了,本座除去心頭大患,你就跟著本座盡情享受榮華富貴吧。”
拓拔說道“多謝將軍。”
莫提說道“不必如此拘謹,眼下還是先解決那個禍患。”
拓拔的眼神微微閃爍,說道“鐵淵道行極深,要想殺死他,很難。”
莫提看起來絲毫不擔心,眼中始終帶著淡淡笑意,說道“既然他道行高深,那便找一位比他道行還要高深的人來對付他。”
拓拔一滯,看著莫提問道“將軍已經有了辦法”
莫提望向帳外,微風拂過門簾,隱隱能看到微光照進來,說道“幫手很快就到。”
一陣寒意從帳外襲來,拓拔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中軍大帳後方百丈處,有一座很不起眼的矮小軍帳,由於四周的軍帳都極為高大,阻隔了陽光,雖是黃昏,這座矮小軍帳中卻已然是昏暗至極。
守衛極為森嚴,因為裡面關押著鐵淵,雖然這些守衛對他構不成什麽威脅,或許只是擺個樣子,但是鐵淵絲毫沒有要逃走的欲望。
他的內心深處還有一個疑問,需要明日親自請教北王。
雖名為扣押,但鐵淵畢竟曾身居高位,又是北王身邊的紅人,所以他只是被軟禁。
黑暗的軍帳中,隻點道“將軍好眼力。”
他的聲音沙啞而微弱,語速也很滿,卻透著寒意。
鐵淵目光微閃,說道“傳聞中魂元子不是一直在忘雪谷避世嗎,為何突然來這裡”
“還人情,來殺一個人。”魂元子微微抬頭說道,卻依然看不清面容,
鐵木說道“殺我”
“將軍真聰明。”
隨著魂元子的聲音落下,軍帳中突然陰風四起,燭火搖曳,魂元子的身影再度虛幻,權杖之上的綠芒詭異的呼嘯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