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共九層，第九層是最為重要之地，向來只有掌教以及極為重要的人物才可以進入其中。

　山主曾在裡面常年閉關。

　唐戈曾在裡面感悟天地。

　古之月在繼任掌教之後亦曾深居數日。

　念如音當時也是被山主囚禁在通天塔中，但卻是在第八層。

　天光透過細小的網格落到塔內，在地面上留下數個光點，那些網格是窗戶，彌漫著通天真氣，隔絕了一切，除了天光。

　唐戈走進通天塔八層，在正中央盤膝而坐，這裡也是念如音曾經坐過的地方。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四周的牆壁和頭頂的穹頂，眼神逐漸變得深邃起來。

　這裡的氣息有些異樣，但一時卻難以察覺是從哪裡發生的變化。

　就像是汪洋中落進了一陣雨，難以分離，也難以分清。

　唐戈緩緩閉上了眼睛，眉心處劍光閃爍，數道劍識飛了出來，貼到四周和頭頂的牆壁上，還有一些融於了空氣之中。

　他開始探索和思考。

　如此狀態，一開始便持續了很久。

　當他再睜開眼時，眼底深處漸漸浮現一道明光，又有數道劍識飛了出去，這一次的劍識沒有分散，反而是朝著左手邊的某個方向盡數聚攏而去。

　通天塔內忽然生出罡風。

　風刃如刀，在左手邊不遠處的牆壁上留下數道痕跡。

　那些痕跡斑駁如霜，隱隱蒙著一層冰晶。

　冰晶上的氣息很強，世間有如此深厚冰雪之氣的只有兩個人，而能夠出現在這裡的，只有念如音。

　那些痕跡便是她留下的。

　唐戈再一次閉上了眼睛，心神通過劍識與那些冰霜痕跡建立著某種玄妙的聯系。

　又是很長一段時間過去，塔內的氣息盡數散盡，他猛然睜開眼睛，漆黑的雙瞳逐漸浮現深邃寒意。

　“小神遊境……”

　呢喃之聲回蕩在通天塔八層內，雖然微弱，卻難以掩飾那隱藏極深的震驚之意。

　“這便是你的境界嗎?”

　“超脫太清，已達極限……”

　“若不是被天地束縛，你又會到何種地步?”

　“已經這麽強了，你還做這些事做什麽?”

　“誅仙陣能擋住你嗎?”

　唐戈似一個呢喃自語的瘋子，盤坐在塔中央，低頭細細言語，眼神卻越發的平靜起來。

　窗外透來的天光越來越暗，最後演變成了冷冽的星光。

　夜幕已然降臨。

　他走出了通天塔，再一次出現在紫竹林外，沒被任何人發現。

　景鹿和那無數棵紫竹一樣紋絲不動，已經等了一整天。

　“我能做些什麽?”

　她突然說道，不知是否是想彌補幾年的那次舉動。

　唐戈說道:“暫時什麽都不要做，他的境界遠超我們想象。”

　話音落下，他便頭也不回的走進了紫竹林。

　……

　……

　昆侖印和劍符留下的封印自然攔不住唐戈，他化作一道鬼魅般的黑影穿梭在紫竹林中，很快便出現在那團漆黑的漩渦旁邊。

　這便是去往鬼界的通道。

　他在一旁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若是見到那些老熟人該以什麽姿態去面對?

　某個時刻，他一躍而進，瞬間被黑暗吞噬。

　……

　……

　鬼界斷靈山北麓山下的漆黑石台依舊被極濃的黑霧籠罩，除了深邃的寒意並沒有其他氣息滲出。

　唐戈站在石台之下，一身黑袍與周遭的黑暗竟有些契合。

　“你來了。”

　黑霧之中突然傳出微顯沙啞的聲音，應該是許久未吐人言的緣故。

　唐戈望著黑霧說道:“我想問你，鬼界和山主可有關聯?”

　黑霧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曾經有。”

　唐戈說道:“什麽關系?”

　“他曾經拯救過鬼界。”

　黑霧中隱隱傳出一陣歎息，他的聲音不再沙啞，雖然平淡，卻似乎多了幾分羈絆。

　唐戈微微挑眉，沉吟片刻說道:“你是說多年前鬼界那場大劫?”

　黑霧中傳出聲音:“是，如果沒有他，鬼界不會恢復到如今的景象。”

　唐戈沉默下去，低頭盯著腳下的地面思忖良久，突然抬起頭望著黑霧說道:“你與山主可有關系?”

　黑霧安靜了片刻，說道:“你很聰明，他拯救鬼界的目的不外乎便是控制鬼界，但我沒答應他。”

　唐戈緊接著說道:“但你成為了他的傀儡?”

　黑霧中傳出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我一個人而已，總比整個鬼界聽命於他要好一點。”

　唐戈說道:“你是鬼界司獄，這樣又有何區別?”

　黑霧中聲音的主人便是鬼界的主宰，司獄。

　他說道:“還是有區別的，比如有些特別的事我也不能擅自做主。”

　唐戈突然說道:“你可否已經突破輪回境?”

　鬼界的輪回境相當於上界的太清境。

　司獄說道:“快了。”

　唐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說道:“我想在鬼界做兩件事。”

　司獄說道:“你想殺死昭容?”

　唐戈說道:“是的。”

　司獄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可以，第二件事是什麽?”

　唐戈的目光落到那座隱藏在黑雲之中的高山，說道:“我要進斷靈山，去冥河的源頭。”

　司獄再一次沉默，而且時間更久之後才說道:“好。”

　……

　……

　十二鬼王之首昭容城府極深，而且野心極大，也是很多人都能夠看出來的，尤其是在她突破涅槃上境之後，一些手段和行為更是引起很多人的不滿。

　但無論是地位還是境界，她都直逼四大掌界使，因此沒人敢對她做什麽。

　可有人想讓她死，比如司獄。

　或許這種想法很微小，甚至偶爾才會被想起來，但一旦有人提及，定會衍生為一件大事。

　唐戈出現的有些晚，但時機尚可，他是最好的劊子手。

　他站在冥河中段的某塊巨石上，因為有孤峰遮掩，很難被人發現。

　冥河之水洶湧澎湃，自斷靈山而來，帶著無盡的寒意流向更遠處的魂淵。

　一個矮小精致的身影從遠處一蹦一跳的飄了過來，就像是一個皮球被彈起了無數次。

　辛渝很驚訝再一次在鬼界見到唐戈，本想打趣一番，但當察覺到他身上的寒冷氣息時，還是老實說道:“昭容大人在花間大人的山谷裡。”

　……

　……

　鬼界沒有太陽，就連充斥在每個角落裡的光芒都是冰冷的。

　昭容仍舊黑衣如黑夜，一副邪異卻又傲然的模樣，她站在花圃之中，靜靜望著漆黑的穹頂。

　某個時刻，她的眼神微變，毫不猶豫揮出數道劍氣，朝著面前的天空斬去。

　一道深邃至極的藍黑劍光出現在黑色穹頂之下，帶著難以想象的殺意落了下來。

　山谷內罡風驟卷。

　擦的一聲尖銳劍嘯。

　那道強大的劍光，分化出數道劍氣在昭容身邊閃過，拖出一道道流星般的痕跡。

　她的雙臂斷落，鮮血狂噴。

　藍黑劍光在她身後逐漸消失，露出唐戈的身影。

從前有個問劍人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