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嗚咽,黑暗更濃。
漆黑劍光遮住了問劍閣上方的星空,竟似人間地獄一般。
鬼火、深淵、裂縫、驚雷等等世間最可怕的事物在劍光中交替出現,仿佛是一副變幻莫測的圖。
唐戈消失在原地,在原地留下淡淡的劍氣,漸漸消散。
他化作一道極淡的劍光,衝進了漆黑的劍光中,融於一體。
天地俱寂,狂風驟停。
片刻之後,驚天劍吟聲響徹而起,夜幕下的漆黑劍光崩碎開來,唐戈現出身形,黑袍比夜色更濃。
他立於虛空,平靜的望著下方。
昭容從夜幕中倒飛了出去,神情驟變,身體表面竟是緩緩浮現劍痕,濺出數道濃血。
問劍閣的庭院中多了一個大坑,大坑中布滿裂紋。
昭容站在裂紋中央,不斷有鮮血滴落。
唐戈一指刺下。
黑藍劍光浮現,冥河劍爆射而出,直直刺向昭容,無數道劍氣隨之落下,地面上的裂紋迅速蔓延至遠方。
昭容面無表情,雙手結印,就欲拚死一搏,忽有一隻手從黑暗中探出抓住了她的肩膀。
一股更為強大的劍氣席卷而出,與冥河劍僵持了片刻。
劍氣交匯處,氣浪席卷而出,庭院內的樹木、竹椅盡數化作齏粉,東面的整堵牆直接倒塌,掀起漫天煙塵。
片刻後,冥河劍回到了唐戈手裡。
煙塵散去,劍氣斂沒。
昭容消失不見,地面的大坑中留下一攤血,沿著裂縫滲入地底深處。
唐戈落到地面上,視線從倒塌的東牆移動到重新閃耀人間的星河中,呢喃之聲傳了出來。
“白涯……”
……
……
白涯是鬼界四大掌界使之首,很多年前便已經是涅槃上境的頂尖強者,其境界深若滄海,就算是司獄也不敢說能夠輕易勝他。
他親自出手救走了昭容。
唐戈自然攔不住。
翌日清晨,古之月睜開眼,見到毀了大半的問劍閣,一時間怔住,想到自己昨夜睡得如此熟,便猜到唐戈定是有所行動。
倒塌的東牆將問劍閣的內部構造暴露了出來,雖然並沒有任何秘密。
朝天堂很快接到消息,池靖直接派人來修補戰鬥後的廢墟。
唐戈出現在朝天城的消息也不再是秘密,他帶著剛剛醒來的古之月一躍而起,再次離開。
朝天堂正在修補東牆的人望著蒼穹下的兩個黑點,極為鬱悶,人家主人都不管不顧,堂主怎麽就這麽積極?
在二人離開沒多久,池靖親自去到問劍閣,昭容殘留下來的劍氣被察覺,有關鬼界之事再一次被提上日程。
可女帝閉關,念芷苓又不知去向,朝天堂只能先暗中調查鬼界動向,見機行事。
當蒼穹再一次落雪的時候,唐戈和古之月出現在了冷鳶山上。
芮氏先祖的太清境洞府早已經封閉,但因為隕石墜落的緣故,山體中形成了一片內海。
落雪之後,景色格外美麗。
唐戈在山頂岸邊搭了個簡易的草棚,棚頂早已被積雪覆蓋,氣溫雖低,水面卻沒有結冰,只是飄著一層寒氣。
雪花朝著水裡落去,緩緩融化。
草棚裡生了火堆,唐戈和古之月坐在火堆兩側,他們不懼怕好冷,只是這樣更顯的親近溫暖。
普通人的冬天便是這麽過的。
天地之間,火光微弱,人也渺小。
“白涯既然已經能夠離開鬼界,說明司獄也快出來了。”
唐戈將一根木頭扔進火堆裡,燃起一朵赤紅火焰。
古之月驚訝道:“他突破了?”
唐戈說道:“不好說,但若真的突破了,天地自會有感應。”
古之月轉過頭盯著火堆,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女帝、北易掌教、柯葉、裴師伯四人身懷靈韻,應已是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尤東桀和孤羅亦是各有秘法,不知又是否有突破之兆?”
火光映在她的眸子裡,搖擺不定。
“貝止瀾、鍾嶽、米瓏三人皆是為山主賣命,他不想讓邱谷主突破,便讓這三人使用卑劣手段,致其隕落。”
唐戈著無數片雪花緩緩落到海面上,說道:“可如今昆侖界中有好幾位都在嘗試突破,為何他不阻止?”
他一直在擔心裴秋寒,山主會不會對他做什麽?
古之月想了想,說道:“或許當年對他有利的是不能讓其他人突破太清,而如今恰好相反,太清境強者越多,對他的作用便越大?”
唐戈眼眸微垂,吐了一口霧氣,頗為欣賞的衝著古之月點了點頭,說道:“丫頭變聰明了。”
古之月撇了撇嘴,一會兒棚頂,一會又向海面。
唐戈臉色漸正,又說道:“也許他需要強大的力量,只有太清境強者才能提供的力量。”
古之月臉色一變,驚道:“那裴師伯、女帝他們豈不是很危險?”
“是啊,山主在千年前登上昆侖山時便已入太清境界,現在他的道行究竟有多深,誰也不知道。”
唐戈肅然說道:“他可能還要在昆侖山中做些什麽,無法離開,否則現在的昆侖界早已經風起雲湧。”
古之月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融化了幾片落進來的雪花。
火勢弱了一些,隨著寒風搖曳著,猛然劇烈起來。
唐戈盯著晃動的火苗說道:“時間很短,還要做些事情,一旦有山主的消息傳出,立刻去朝天城。”
古之月臉色微異,道:“你是說山主會忌憚誅仙陣而不敢靠近朝天城?”
唐戈沉默不語,靜靜的望著冷鳶山上的海面,雪勢漸驟,許久之後才開口道:“可以這麽說。”
古之月瞄了他一眼,說道:“你在擔心什麽?”
唐戈說道:“山主異於常人,怎麽會想不到這一點?”
這一次沉默的換做了古之月。
唐戈忽然起身,火苗隨之晃動,他說道:“我想回一趟昆侖山。”
古之月霍然起身,說道:“我隨你一起。”
唐戈暗暗心頭一緊,卻是淡笑道:“我有更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古之月柳眉一挑,道:“什麽任務?你是不是想故意支開我?”
唐戈笑著搖了搖頭,說道:“你去南陸找到念如音,帶著她去大雪山,雪姑娘需要他。”
“冰雪之力?”古之月說道。
唐戈點了點頭,說道:“只有她能夠幫助雪姑娘。”
古之月沉默片刻,說道:“好,不過我要知道你回昆侖山做什麽?”
唐戈說道:“取一樣東西,放心,我不會跟任何人見面,山主也發現不了我的蹤跡。”
古之月眼底的光芒漸漸散去,眼中只有無盡的風雪。
“雪停了再走吧。”她說道。
“好。 ”唐戈說道。
二人安靜下來,靜靜聆聽雪花落盡冷鳶山內海和火苗燃燒的聲音。
火堆熄滅,化作一縷青煙時,唐戈忽然說道:“大道朝天,各走一邊,可能漸行漸遠,也可能在某處匯合,所以不用擔心什麽。”
古之月的嘴角緩緩翹起,說道:“我不擔心,也不會怕,無論在哪個角落裡,我們都會重逢。”
唐戈伸出左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雪停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徑直掠向西方。
古之月望著那道迅速縮小成黑點的身影,臉色、眼神都慢慢變得平靜冷漠下來。
湛藍劍光閃爍而起,朝著南陸飛掠而去。
《從前有個問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