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行人一腳踏在沙倫克鎮的土地上時,不管是艾瑞娜還是奈特德還是那一群民兵都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這趟旅程就像是一種折磨,從半途開始,誰也不知道下一個從角落裡跳出來的會是哪一隻亡靈。
自從越過了銀騎士艾斯倫,這幾天的形成日趨平淡,周邊生靈重新回歸於動物與野獸,如同亡靈還未越足這塊地一般。
七月之後,夏的氣息漸漸濃鬱起來,沙倫克鎮周邊田園的麥穗曬的金黃,微風吹過,嘩嘩齊響,猶如一片金色的海洋。
但在這種美麗的外表下,奈特德還是聞到了一絲屬於這時期應有的戰爭氣息——整條街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店門是開著的,一條路下也只有幾隻騎兵在來回巡邏治安。
時下雖然治安有點崩壞,但山上的強盜、劫匪也不敢妄圖入侵,畢竟騎兵們亮錚錚的長劍隨時會從那些膽大妄為的人胸口中透過。
沙倫克鎮的外圍近乎空無一人,這裡生活的大部分都是裡邊住不起的平民,哪怕這只是一個由男爵治理的小鄉村,可階級卻像怎麽甩也甩不開的影子一樣,牢牢纏繞著他們。
隨著步伐逐漸深入,這種蕭瑟正以緩慢的速度消失,人的氣息豐富起來。
艾瑞娜左右張望了一下,感到新鮮。
事實上她對沙倫克鎮並不了解,對這裡的領主科德薩男爵也只是處於一知半解的狀態下,她只知道對方似乎是某位伯爵一系下的小貴族之一,甚至連對方在這場戰爭中處於哪一派系都不懂。
不只是艾瑞娜,就連奈特德和民兵們都感到新奇,畢竟這裡可是他們一路下來的最終目標。
“那是什麽?”奈特德忽然指著一個方向問道。
艾瑞娜回過頭,一群人掛著黑色大衣在那邊竊竊私語,他們時不時的轉頭看向奈特德一行人,目光之中帶著驚奇。
“......當地的居民吧。”艾瑞娜皺著眉回答,語氣有些不確定,她心想這可能是沙倫克鎮當地的風俗?
奈特德點點頭,或許這是沙倫克鎮的本地人太久沒見到外人的表現,雖然有些特別,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鄉鎮的本地人一直與外界而來的冒險者保持著一種動態平衡——
他們之間大多都處於互不相乾的狀態,而造成這現象的原因,主要是本地人基本都不願去招惹這種看起來無法無天的人,只有少部分冒險者對本地人有某種需求時,兩者才會接觸在一起。
“求求你分給我塊食物吧......”
一道聲音稚嫩而突兀的呼喚打破了眾人的思考。
奈特德抬頭望去,一位面黃肌瘦的小女孩正抱著一位騎兵馬的大腿,讓這騎兵巡邏的步伐強製停了下來,坐在馬之上的騎兵轉過頭,那小女孩用一種哀求的目光看著他。
奈特德很清楚的看到了騎兵眼底下閃過的厭惡、嫌棄與不屑的混合神色,那是掩蓋不住的譏諷之意。
“放開。”騎兵冷聲的說道。
小女孩拚命的搖著頭,反而把馬腿抓的更緊了。
“我爸爸在上個月就被長官征兵征走,剩下的食物在三天前也沒了。”小女孩抽泣著哀求道:“我已經好久沒吃飯了。”
“我說的話你沒聽到嗎?”
騎兵不屑一顧,他把長矛伸了出來,用散發著寒意的矛尖對著小女孩。小女孩雖然害怕的直打顫,可也沒有一絲松開的打算。
“晦氣。”騎兵低聲暗罵了一聲,將長矛高舉,正準備終結這幼小的生命時,一道聲音打斷了他。“住手!”
一個身負大劍的冒險者走出來,後面還跟著四位武器不一的年輕人,看起來像是一個冒險者的團體,他們對騎兵怒目而視,不敢相信真有人會對這種孩童下得去手。
為首的大劍男子俯下身,輕輕的將小女孩從馬腿上抱下來,然後把口袋中一大半嫩軟的黃白麵包拿了出來,放在小女孩的手上,低柔著說:“我這邊還有一些食物你先拿去吃吧。”
小女孩愣在原地,瞪著天真的大眼睛望著大劍男子,隨後反應過來,一邊往嘴裡塞食物,一邊流著眼淚說:“謝謝你大哥哥。”
“沒什麽。”大劍男子搖了搖頭,把小女孩推到同伴那邊,而後用憤怒的語氣對騎兵說:“我真沒想到國家都這個樣子了,居然還會有人在裡面耀武揚威。”
“你們是冒險者?”騎兵從這些年輕人的頭上一一俯視過去:“我也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人不去前線幫忙國家,還在這裡玩什麽天真的冒險小遊戲。”
他用長矛敲了敲土地,四周騎兵圍了上來,不一會就將那五位見義勇為的冒險者和小女孩團團圍住,那樣子像極了聞到鮮血味的食屍鬼。
大劍男子後退了一步,感到一絲不安,小女孩畏懼的看著惡魔一般的騎兵,躲在冒險者的身後瑟瑟發抖。
大劍男子深吸了口氣,似乎在給自己壯膽,他怒喝道:“你們敢在這種時期動手?”
“你看我們敢不敢。”騎兵嗤笑了一聲,一揮長矛,周圍的騎兵不約而同的將長矛對準冒險者們,他們手臂繃緊,長矛如同毒蛇,蓄勢待發,而後一同把長矛往裡面一刺——
銀光閃過,騎兵們的長矛前半部分如同雨下,啪啪的打在土地上。
不只是騎兵們愣住了,就連冒險者也愣在原地,這陣驚變完全超乎兩方的意料之外。
“前線的戰士們拋頭顱灑熱血而得來的時間可不是讓你們在裡面內訌的。”
他們朝一旁望去,艾瑞娜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另一邊,她右手拿著純白細劍,左手還握著半支長正矛,正冷眼看著那一排囂張跋扈的騎兵,她可是目睹了一整個過程。
奈特德將緊握在劍柄的手放了下來,有些驚訝,雖然注意力並沒放在艾瑞娜身上,可剛才艾瑞娜的速度就連他一時之間也沒看清。
騎兵們不敢怠慢,雖然平時不把平民放在眼裡,可看人的眼光他們還是要有的,能夠一秒鍾同時把長矛擊碎的人怎麽看也不像是一位小小的冒險者。
“你是?”事件源起的騎兵低下頭, 謹慎的問道。
“說了恐怕你們也聽不懂。”艾瑞娜連正面回答他們問題的欲望都沒有,眼睛微微一眯冷冷的說:“等我見到科德薩時,可要好好問問他放在在這裡看守治安的騎兵究竟是什麽貨色。”
騎兵心一驚,哪怕被對方罵成這樣子也不敢出言反駁。
敢直呼男爵名諱的,要麽是蠢得不知道自己姓什麽,要麽就是地位可以和男爵平起平坐或者在這之上,對方怎麽看也不會是屬於前者。
“這——”
騎兵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心裡悔的連腸子都青了,早知道旁邊有這一尊大人再看,他肯定會拿幾塊又黑又硬的麵包打發走這個小女孩,哪還敢當街動手。
現在好了,雖然平時科德薩男爵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要是有位大人看不下的話,地位被卸下來倒還好,更可能的是犧牲肇事者讓那位大人開心啊。
場面一時間寂靜下來。
“原來你們到了呀,真不好意思招待不周,讓你們見到了這個令人不齒的戲碼。”
一陣俏皮突兀的聲音打破這陣寂靜,他們轉過頭,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在美麗的面貌之下,卻有一雙格格不入的枯死雙手,讓人感到反感。
“我叫希娜塔,是科德薩男爵的助手。”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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