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月夜……一切有些虛幻。

　磷火、墓碑……景物幾分陰森。

　身穿破爛衣衫的少年在墳地裡逡巡搜索。

　老鴉聒噪，樹影橫斜。

　少年在墳地裡找了許久許久，終於在一處紙錢新撒的土包前面找到了兩個發黃的饅頭。

　少年快速撿起埋頭揣進衣服裡，匆匆離去。

　與孤魂野鬼爭搶食物，就是這個亂世的模樣。

　離開墳地的少年步伐走得很快，從墳地走出，一路小跑往山上去。

　突然……少年人止住了腳步，汗水從背上滑落。

　三條眼眶發亮的野狗守在前面，咧開的嘴裡獠牙猙獰。

　少年看了看前面的惡犬，捏了一下懷裡饅頭，看向山上的方向。

　狠下心來，徑直衝了過去。

　只是個少年衝過野狗的旁邊，卻跑出了名將衝殺戰場的勇氣。

　三條野狗也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小東西竟然有這樣的氣魄，被少年驚得向後一跳，然後一起嘯叫著追了上去。

　少年不敢回頭看，隻敢一步不停地奔跑……瘋狂地奔跑！

　但是，瘦弱的少年跑不過野狗，被一頭野狗撲倒在地。

　然後是鑽心的疼痛……

　它們在撕咬自己的身體……少年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每一顆牙齒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跡。

　忍著疼痛望向前方……自己不能倒在這裡！

　少年薅起地上的一塊石頭，重重地砸在了自己身上咬得最狠的那條狗腦袋上。

　血肉飛濺。

　凶性被激發出來，少年翻身將另外兩條狗壓在身下，手腳並用，在塵土裡翻過，用牙齒咬破了這兩頭狗東西的喉嚨……

　然後仰頭躺在塵土中間……

　和三條死掉的狗躺在一起……

　天上是一輪很白很大的月亮，阿媽活著的時候說，月亮上住著神仙，可是，如果真的有神仙，她為什麽不救救阿媽……救救自己……也救救重病的妹妹……

　身上不知道被咬了多少下，痛得都有些麻木了，少年爬起來，撕下身上的布條將三條狗綁在一起，拖著三條死狗的屍體前行。

　鮮血從肩頭滑落，一直流到指尖，自己不能停下來，還有人等著自己。

　忍著痛走了很久，終於到了目的地，一座破廟。

　守在破廟門口的少年看見自己一下子站了起來，那是和自己一個村子出來逃難的少年，叫做聶未然。

　少年拖著死狗的屍體衝著聶未然笑了笑:

　“小聶，你看，我們有肉吃了。”

　聶未然有些局促不安，看著月色下滿身是血的少年，慌張地說道:

　“章顏，你妹妹死了。”

　……

　……

　一切畫面聲音到此定格。

　然後消頹了顏色，變得黑白，再之後只剩下線條，然後……什麽也不剩了。

　哦，那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已經是天理教主了，再沒有野狗會咬自己的肩膀。

　聶未然也是……哦，他也死了。

　章顏的意識從混沌中恢復過來，面前是手持黑刀的傅紅雪。

　耳邊是無生老母那令人頭暈目眩的呢喃。

　我已經，什麽也不剩了，這個世道本來就什麽都留不下來！

　章顏將《燃血大法》催動到極致，功力一節一節地提升。

　這門武功說是燃燒血氣，實際上，燃燒的卻是命力……但是哪有如何，自己的命本來也不金貴。

　爆發出神魔般力量的章顏重重揮出手中的拳頭。

　“傅紅雪，你給我去死！”

　然而，這個面色蒼白的青年只是揮出了他手中的黑刀。

　轟！！！

　方圓百裡如遭地震！

　地面的水像是被上萬斤炸藥引爆了一樣，宣泄到天上，然後像雨水一樣落下。

　明明剛才和自己打成平手的刀客，在自己暴血提升功力之後，竟然還是和自己打成平手。

　“為什麽！?憑什麽！?”

　章顏越來越瘋狂，一拳一拳簡單直接地砸了出來！

　力量越來越大。

　韓楓化身的傅紅雪沒有多余的話語，只是揮刀格擋。

　“為什麽我就只能是輸?”

　磅礴再一拳，章顏的拳頭砸中傅紅雪的手中黑刀的刀面，傅紅雪被擊退兩步。

　章顏身上血氣越來越濃，揮拳再攻。

　“我不會輸，我要贏！我憑什麽就不能贏！?”

　理智喪失的章顏愈發狂亂，將所有的生命盡數燃燒，換取到的是最可怕的血色力量。

　這樣的力量沒有一點外泄，卻強得令人恐懼。

　就是先天強者也不能輕視這賭上天理教主性命的一擊！

　“無生老母！我有的你都拿去吧，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我現在要的是，無盡的力量！！！”

　瘋狂地章顏甚至失去了對神靈的遵令，一聲大吼之後向傅紅雪揮出了這一拳。

　而傅紅雪的回應是，加持了《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的拔刀。

　刀鋒與拳頭相撞。

　已經極致內斂的力量只不過稍微泄出來一絲，便是大地下陷。

　方圓數十丈的土地往下陷落不知道多少距離，隻像是一個沒有底的深淵。

　所有泛濫的江水都往深淵下湧入，沒有止歇。

　黑衣刀客與天理教主立身半空。

　章顏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我拚盡了全力的，付出了性命的一拳……也與你平分秋色！?

　“為什麽?”

　天理教主喃喃自語，滿頭黑發一瞬變白，肌膚也開始生出褶皺。

　命力已耗盡。

　本來只是一場平分秋色的戰鬥，卻因為章顏投入的過多而產生了死亡。

　戰鬥結束，平手卡消耗掉。

　韓楓也即將從傅紅雪的狀態退出去了。

　“我能這樣打一整天。”

　最後開了個沒人能聽得懂的玩笑，黑刀劃過章顏的脖子。

　黑衣刀客消失在原地。

　被一刀封喉的章顏沒有說話，脖子上一抹猩紅色格外明顯。

　失去生命的前一刻，終於擺脫了無生老母意志的控制。

　章顏望了望四周， 洪水將腳下巨坑填滿，但是本身也不剩多少了。

　眼前越來越模糊。

　一個男人牽著一個女孩在模糊的世界中走過來。

　是聶未然啊，你這個蠢才，怎麽就被人殺掉了……呵呵，我也是個蠢才……

　聶未然牽著的小女孩走了過來，向章顏伸出手。

　“哥哥，回家了。”

　罪大惡極，殺戮無算，引發滄江水患天理教主章顏愣了一下。

　回家了啊……

　身穿黑金大氅的屍體落入下方水中。

　……

　這是天理教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