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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歐羅巴》第281章 夜半才有秘密
迪特裡希公爵一死,整個洛林的軍隊便崩潰了,絕望好像會傳染的病毒,飛快的侵蝕著每具操縱刀劍的軀體——中世紀的軍隊再強大,也始終跳不出固有模式的窠臼,封君戰死帶來的連鎖反應往往能夠讓戰局由勝轉敗,毀掉一個國家……也許是迪特裡希公爵如此有氣節的結束生命給我的震撼太過強烈,又也許是隨軍牧師(其實就是個武裝教士,以刀劍修行的戰士)吟誦的聖經蕩滌了內心深處的暴戾和陰霾,總而言之,我決定釋放所有被俘的人質,包括貴族、騎士和普通侍從,當然在臨走前真誠的懺悔,保證不再與奈梅亨為敵並留下鎧甲和武器是必須的程序,但仁慈的我還是開恩給貴族和騎士保留了代步用的馬匹以維持體面,畢竟能從奈梅亨公爵手中保住性命的人不多,活著回家已經是上帝保佑了,況且還不用掏錢贖身(扒下的鎧甲戰馬也值不少銀子)。被釋放的洛林貴族感恩戴德的離開,這其中就有我曾經的封君阿登伯爵,後者鞠躬行禮時臉上羞赧的表情比活吞了隻蒼蠅都難受,想想倒也挺難為他的。

 三路齊發的敵人最終未能實現奈梅亨會師的宏願,跑得最快的洛林人被徹底擊潰,退出了叛軍的陣營;法蘭克尼亞公爵被皇帝本人和波蘭的米耶什科大公率領的聯軍團團圍住,雙方開始了冗長折磨的城堡攻防戰,一時半會恐怕難見分曉。守在邊境的雅羅斯拉夫腦子轉得快。趁機溯流而上,專揀防守薄弱的小城堡“推塔”。以摧枯拉朽的攻勢席卷了美因河以西的小半個法蘭克尼亞,直接威脅到盧森堡的側翼,逼得叛軍不得不放棄圍攻科隆,收縮兵力退防萊茵河上的重要堡壘科布倫茨,擺出一副誓死不從的混蛋模樣,準備同任何對手拚個魚死網破。

 得知迪特裡希公爵陣亡的士瓦本人停止前進,他們在奧格斯堡遇上了氣勢洶洶的巴伐利亞軍隊,於是調整了計劃轉而北上。通過沿途不斷地強拉壯丁使部隊規模瘋狂膨脹,嚇壞了南法蘭克尼亞的不少市鎮和村莊,一面戰戰兢兢的給這幫凶神惡煞的“盟軍”提供糧草補給,一面祈禱上帝讓蝗蟲式貪婪的客軍快點離開自己的家園,千萬不要縱兵剽掠綁架人口,好在暫時被推為領袖的符騰堡伯爵是個一板一眼的老派貴族,他很好的約束著士瓦本人臨時拚湊的“多國部隊”——雙方怎麽說也是同一個戰壕的盟友。“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的再“吃不了兜著走”,未免太不要臉了些,所以伯爵大人指示自己的騎士“友好的”接管了城防,就地布置防守,因為洛林軍隊的覆滅提醒他們,兵鋒正盛的奈梅亨公爵會趁熱打鐵的順帶收拾自己。

 梵蒂岡的西爾維斯特二世教皇霓下也沒閑著。北面的帝國打成一鍋粥,正好給教廷在意大利重塑權威的時機。他先是向東羅馬人的城市派出使節,希望建立同君士坦丁堡的巴西爾二世皇帝“親密互信的友誼”;而後數次約見駐兵熱那亞的諾曼底公爵理查,要求他聽從上帝的召喚加入“保護純潔信仰”的偉大聖戰,可惜效果不佳。被弄煩了的理查公爵乾脆稱病不出,讓教廷使者尷尬的碰了一鼻子灰;召集了許多自願獻身的騎士和義勇兵的教皇霓下躊躇滿志。但還沒等他高興多久,烏泱烏泱擠在羅馬城裡的“聖戰者”們便因為糧食和餉金分配不均而大打出手,險些釀成自相殘殺的械鬥,愁眉苦臉的霓下隻得急急忙忙的頒布“討伐令”,第一個先拿不肯聽從號令的倫巴第諸城邦開刀,由維羅納、博洛尼亞、比薩和志願者組成的“討逆軍”浩浩蕩蕩的出發,頗有些掃清**的氣勢,不過除了勢單力薄的小城邦,有實力的米蘭、摩德納、拉文納、威尼斯都不把這幫烏合之眾放在眼裡,依舊嚴守戰前的中立承諾,私底下卻都不放松整軍備戰(誰知道餓瘋了的狗會不會咬人呢?),北方戰局的日趨明朗也讓他們看清形勢,如果沒有足夠分量的勢力加入叛軍,恐怕梵蒂岡的寶座上要再次換個手握權杖的至尊了。

 我帶人護送著逃亡的黑森伯爵回到他的城堡,順便也在此地休整疲敝的軍隊,銘感五內的伯爵自然殷勤的款待了幫他復國的恩人,張羅著搜刮領地的糧草,還貢獻了為數不多殘軍中的三十名騎士,果然很講義氣,倒是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接連派出好幾撥斥候催促漢諾威公爵盡快趕來會合。

 7月7日,某位當地聖徒的主日,但據說這個掌鞋匠出身的殉教者並未獲得梵蒂岡的承認和封聖,出了黑森地區就沒啥影響力了,我隻記得今天是盧溝橋事變小鬼子全面侵華的紀念日,所以從早上起來便虎著臉沒好心情,有眼力價的羅洛他們畏手畏腳的生怕撞上槍眼,唯一的利好消息是漢諾威公爵親自統帥的軍隊將於中午時分到達,總算給這天加上了值得高興的注腳。

 老公爵走起路來還是那麽的孔武有力,離老遠就能辨認出他的腳步聲,人高馬大的身材能把被逃亡日子折磨的形神枯槁的黑森伯爵整個裝進去,怪不得往房間裡一站光線瞬間暗淡下來,嚇得好幾個服侍的女傭失手打碎了盤子。作為**的伯爵領,黑森伯爵大人擁有相當於大區藩侯的地位和權力,遠比當初的漢諾威和奈梅亨的伯爵要身份尊貴,不過今時不可同日而語,該輪到他給我們二人彎腰致禮了。

 “聽說您氣得快把肺子吐出來了,我的大人?”漢諾威公爵大咧咧的經過兩邊向他行禮的眾人,衝黑森伯爵點頭致意,他和後者的關系可比我要深多了。兩位的夫人是來自同一家族的堂姐妹,沾親帶故的有些交情(帝國的貴族裡誰和誰還沒點親戚關系?還不是照樣為了利益各自拔刀相向?)。“上帝啊,那場面一定相當的精彩,真想一睹為快啊……”老公爵裝模做樣的嘖嘖感歎著。

 我把自己的椅子往邊上拉了拉,招呼他坐過來:“如果真像您期待的那樣,我肯定第一個通知您。”城堡的侍從很有效率的端著盛有麵包和食鹽的盤子上前,還周到的拿來乾淨杯子添滿香醇的麥芽酒,身為連襟的黑森伯爵熟稔的拉著老公爵的胳膊把他按在我倆中間新加的椅子上,轉身又吩咐廚房再烤隻雞。

 “這一路連個敵人的影子都沒看著。剛進入圖林根就聽到處傳著奈梅亨公爵的赫赫武功,果然連個骨頭渣都沒給我剩下!”漢諾威公爵解下腰間的佩劍丟給侍從,也不管手掌乾不乾淨,胡亂往罩衫上抹了兩把便抓過盤子裡烤雞僅剩的胸脯大口啃著,油漬沾得他胡子臉上到處都是,嘴裡還發出各種不雅的咀嚼聲,實在倒人胃口。“既然沒得仗打,那我就拿它撒氣吧。”

 我用桌邊的方巾認真擦著切肉的匕首,鋒利的刀刃閃著點點寒光,這漂亮的物件前幾天剛剛取走一個人的性命,現在又拿來充當吃飯的餐具,也不知道自己是真講究還是裝講究。“怎麽會沒仗打呢?叛軍首惡盧森堡伯爵還好好地躲在城堡裡浪費糧食呢,等著英勇的公爵大人您去建立這不世之功。”我對著亮光仔細觀察匕首表面打製留下的細微紋理,然後滿意的把它插回掛在腰帶上的皮套裡,“慢慢吃,咱們有的是時間。陛下那邊的捷報尚未傳來,咱們先乾掉了罪首豈不是搶功?”

 漢諾威公爵捏著手指從嘴裡拽出絲塞牙的雞肉。灌了口麥芽酒舒服的打著飽嗝,懶洋洋的問道:“叛軍裡最能打的就是洛林騎士,我早就做好了苦戰的準備,日夜兼程生怕您無法阻止他們的攻勢,沒想到前腳剛踏入戰區後腳便傳來敵人全軍覆沒的消息,還是我太低估奈梅亨的實力了,最主要是太低估您,就是說嘛,睿智的‘卑劣者’怎麽可能沒辦法對付那個狂妄的迪特裡希,說到這,上帝造物真是不公平,竟然把所有的智慧全塞到寵兒的腦瓜裡……”

 我們三個相視大笑,老公爵不愧是個混了半輩子的人精,輕而易舉搞活了我和黑森伯爵相敬如賓好幾天的古怪氣氛,笑聲中侍從又陸續端上新烤的雞肉和醃製的黑魚,大家推杯換盞的吃了不少,最終愉快的結束了綿延大半天的宴會。穿過大廳裡混亂躺著的醉酒騎士和貴族,角落裡幾隻城堡豢養的獵犬低頭專注的舔舐惡心的嘔吐物和隨手亂丟的骨頭,我強忍住胃裡一陣陣上返的痙攣,靠著科勒的肩膀回到自己的房間,宴會上心照不宣的沒人提起下一步作戰計劃,黑森伯爵也知道此等機密不是自己有資格知曉的,索性眾人嘻嘻哈哈玩個賓主盡歡。

 夜半三更,房間外果然響起輕輕地敲門聲,我猛地睜開眼睛,空氣中彌漫的宿醉味道瞬間充滿鼻腔, 害得自己差點又吐出來,這種中世紀的低度酒我從來就沒醉過,想不到還有喝斷片的時候,“肯定是工業酒精勾兌的,否則哥的千杯不倒怎麽可能馬失前蹄……”我揉著昏昏漲漲的後腦,隨便披了件外套坐起來,借著蠟燭的微光正好看到漢諾威公爵紅光滿面的順著門縫“滑”進來。

 我譏誚的盯著老公爵因為酒後亢奮而被撐開的一條條皺紋,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對他說:“夜闖私人房間可不是件體面的事情,我的大人,萬一被人看到還以為咱倆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別賣關子了,蘭迪。”漢諾威公爵走到窗邊觀察城牆上打瞌睡的衛兵,萬籟俱寂的夜晚只有捉老鼠的花貓還在瞪著眼睛,“黑森伯爵是陛下的死忠,搞不好咱們今天的談話內容明天就會擺在皇帝的桌子上,我可不信你火急火燎的打敗洛林人卻有閑心等待東面的戰果,你騙得了白天那幫傻瓜可瞞不過老頭子銳利的眼睛,要知道當年我的綽號可是響當當的‘貓頭鷹’!”

 我把床頭的燭台放在桌子上,微弱的火苗顫抖著似乎隨時會熄滅,正適合保守另個人的秘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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