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水與武夫道士並行,走在夜色中的青羊城裡,路過一個拐角街巷時,少年停下腳步,皺了皺眉。
原本同地街的鄰居二大爺的攤子,此時空空蕩蕩,那案板上的灰塵向人證明,這鴨腳攤早已無人。
隨著青羊山上江湖腳夫越來越多,尋常人家已無安寧日子,大多都投奔外地親戚,能搬則搬了。
看著眼前這副場景。
少年想走一趟江湖的心思,更重了。
夜深人靜,月圓當空。
少年人第一次正式詢問起孤雲道關於中州起靈山的修仙遴選大會之事。
借著清輝月色,孤雲道長正色的打量了少年許久,才長歎一聲,“其實你與那大小和尚去一趟遮仙道宗門,老道亦不會阻止,倒不是因為他們人多,不敢。而是,老道怕這一路上千裡迢迢,遮仙道那幫人總有些不死心的,到時候反倒害你。”
相比第一次見面,老道士明顯要收斂城府許多,宛如又老了幾歲,憂心忡忡道:“起靈山如今還在修繕,老道士初離京城的時候,暫定的是明年臘月十八,遴選大會才開始,時間上倒是寬裕的緊,而且第一批招仙名單大陣有了數,你算是第二批,在我前往西洲,西都城招納八賢王府家小王爺的時候,京城來的折奏才收到的,不過,那老道手裡名單之上一共四十余位,如今還有近半未曾前去告知,恐是無法陪你一道前去。”
孤雲道將目光移向身旁的江心。
白山水卻是擺擺手,笑道:“我想自己一個人先去一趟北瀘州,然後明天的時候再折返順路去一趟的十裡王朝京城巨裡城,長這麽大,也該出去走一走了。”
“江叔,你不用瞪我,這一次我想獨自一個人。”
江心猶豫了一下,又瞥了眼孤雲道滿凝重表情的臉龐,輕輕呼出一口氣,望向黑夜裡的星空,小聲道:“若是去北邊,需要經過一個叫喬家鎮的地方,就在距離青衣山北二十裡處,你找一位叫喬二郎的漢子,他是我當年收下的一名記名弟子,可惜我也是散漫性子,未曾教他多少本事,不過他在西洲境內諸事皆熟,尋常難事他都有能耐替你化解,出了西洲境,到了那幫牛鼻子的地盤,你就需自己凡事三思而行。”
說完頓了頓,臉色有些尷尬補充了一句,“還有就是,到北瀘州若是與牛鼻子們起了衝突,你隻管說與三清觀有舊,卻不可提那五花道的名頭。”
少年人納悶問道:“卻是為何?難道說五花道長果真如他所說手眼通天,故而在北瀘州結下不少粱子,還是仗著自己三清觀的名頭,欺男霸女,搞得名聲更臭?”
江心苦笑搖頭打斷白山水的猜測,“他只是名聲不顯罷了,尋常江湖人鮮有對他的道號有所耳聞的,可再牛鼻子之中算是鶴立雞群的一位,總之你若是借他的名頭辦事,多半也是好事能給辦壞事。”
白山水聞言悻悻然,不再追問,心想若是那五花道長遠在三清觀聽見江心如此埋汰他,不知道會不會跳腳罵娘。
最後江心扯過少年的衣袍,遞過一疊十裡銅錢,大概十余貫,估計是將身上帶著的一並拿了出來,這才囑咐了最後一句。
“總之,江湖很大,可能至此一別,此生便再無相逢。當年我與你父親白貫河便是如此,卻是不希望與你也是如此。白山水,江叔告訴你一些行走江湖的小道理,凡事能用錢財解決的,千萬不要用人情,好聽的話聽聽就算了,別當真,難聽的話聽過就算了,
若是實在太難聽,有能力的時候就把他打死。“ “還有就是要懂得拒絕別人,要學會說不。不要管對方會怎麽想你,不要做自己不喜歡或討厭的事!”
白山水點頭記在心頭,道理再多,也是不夠的。
孤雲道長在旁靜靜聽著,亦是不禁點頭,若是再走一趟江湖,也有人對自己如此說,該有多好。
江湖不是跋山涉水,翻山越嶺這麽簡單。高的山都可以繞行,山丘也可以履足,但是江湖不同。
走江湖的人,想要跨過江湖可以通過橋梁與船隻,看上去江湖是平靜的,是波瀾不驚的。可當橋斷,船翻之時,乃至於狂風暴雨來臨的之際,人們才會知道江湖的可怕。
當天夜裡,少年與武夫道士相互辭別,拿了孤雲道長遞給的一紙招仙遴選文書,孤身離開。
有了金魚樓外的那一遭,親眼目睹,落月門那位背後的女仙人親自出面相送的場面發生, 至少在青羊山這周遭地界裡,遮仙道之人再如何蠢蠢欲動,那也得忍著。
趁著月色,白山水隻身出了北城,那座殘破的青羊城北城,殘垣斷壁兩年來修繕,破開的青磚石牆,仿佛代表著這座青羊靈山之上的城門內的世界,已成無主之地。
白山水在城門口,略微停頓一下,心中歎息一聲,然後一頭扎入城外一座荒山之中。
少年在荒山一處孤墳整整待了一夜,沒人知道他在那座荒敗得連走獸都沒幾隻的小山林裡做了些什麽。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下的時候,少年從林中走出,朝北門外闕一處山崖渡口走去。
青羊靈山如浮寄孤懸,與它最近的地方,卻也相隔著數百尺的懸崖斷口,而且由於如今地勢高聳,相比之前,地面被太高千萬丈。
若是在山腳看時,這往日的城外大坪,猶如處於雲裡霧裡,恍似神仙之境。
所以往來客商、走卒,乃至於江湖之人,皆是靠著白鶴而上下奔走。
這白鶴亦有仙鶴美名,用其代步行雲,古來有之。
不少名山大川之上,一些江湖門派專門將門派洞府建與懸崖峭壁之上,然後專門飼養這大白鶴以供往來奔走,一則可以無懼怕門派被賊人所圍攻,二來那什麽格滿滿,憑此,足以讓不少江湖同僚甚為眼紅,又平白漲了面臉。
…
此時,少年白山水交納渡山錢財,懸在半空,坐下一隻又大又肥的大白鶴,撲騰著的翅膀,迎著清晨霞光,鳴叫一聲,驟然憑空落下,躍向北邊的地面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