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肥胖身影一坐一站,位於如今聳入雲霄的青羊城城門口的官道上,前方便是萬丈懸崖。
胖道士看了眼天色,提醒道:“徒兒,日落了,咱暫且先去回去吧。”
包谷坐在地上迎著夕陽,不願起身,“沒道理丟下山水哥不管,我不信他就這麽死了!”
五花道歎氣道:“你也見了這如今的光景,青羊城都變成青羊山了,如今這裡靈氣稠密,以後那些不願返回仙界的仙境修士必然群居於此,這裡不是久留之地,帶上蒜苗那丫頭和你娘親,隨為師去三清觀。”
“別忘了,你乃真武大帝轉世之身,如今仙塵交替,你背負道宗興盛,為師絕不會讓你在此以身涉險!”
背對胖道士的胖少年沉默不語,緩緩起身,毫無征兆地狠狠踹了那地上一塊小碎石頭一腳,然後看著石頭落下眼前的深淵,然後聽不見任何聲響。
五花道緩和語氣,“傻徒兒,想喊便大聲喊出來。”
胖少年包谷猛然轉身,不知為何有些眼眶濕潤,遙指天穹,“我要修道,我要習武!然後總有一天我要踏破這天,要這自詡仙人的混帳們不敢再來撒野!”
五花道愣了愣,率先動身前往青羊城,隻撂下一句,“會有這一天,現在帶上你的老娘,咱們北上三清觀。”
淚眼朦朧的胖少年,依依不舍地回望一眼夕陽灑下懸崖的金芒,此時此地宛如天宮。
胖少年猶豫片刻,還是跟上。
···
中洲,觀天台是一座巨大石砌建築,佔地廣闊,足有一頃,無論北望還是望南,視野開闊,如身處天地正中,讓人心曠神怡。
作為十裡王朝最重要的祭天之地,一座通天塔建立於此,不知道花費多少巨資才修建的百層高塔,聳立於這原本就險峻挺拔觀天山之上,更給人一種神跡的膜拜衝動。
通往觀天台的入雲樓頂,觀景台欄杆處,一位身著一席龍飛鳳舞的讚新刺繡龍袍青年由東面西而立。
視線中。
只見入雲樓下,觀天台偌大平台上,身著銀白寶甲的士兵手持一杆杆展開的雕龍大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素白銀鎧的士兵前,有數十人或是身著儒袍或是著金莽鎧甲,並肩而立,隱隱約約分作兩撥,算不得太過涇渭分明。
這群人一起遠眺西邊,夕陽金光灑下,依稀可見百丈外的高空一座氣勢如虹的龐大金身浮於雲間,露出一個精神爍爍的仙人上身。
當龍袍青年緩緩走至入雲樓欄杆一丈許的時候,這位浩然天下最是金貴的天字第一號人物,埋頭重重納頭拜下,風流倜儻的俊朗青年手指帶著一枚刺龍寶玉,此刻綻放出一陣陣多彩光芒。
“先皇,兒臣請旨!”
龍袍青年身後,並排立著這座江湖乃至天下最有勢力的這麽一小撮人,皆是已達到武道頂點的結成元嬰的老怪物,此四人齊齊現身,比當年先帝巡遊四海更為難得。
同為書院聖人境儒聖的張太白、李若善、孔慈和出自三大道宗之一的天師道老神仙,入陸地神仙百年有余,守護王朝三代的大國師風於淳,此刻,立於少年皇帝身後,低下頭,不知是回避還是不敢於雲間仙人對視,盡皆如少年帝王一般低下高貴頭顱。
片刻後,雲間氣象湧動,龐大金身微微拂動間,仿佛撥開遮住身形的片片金雲,頓時夕陽金光大盛,恍如裂開天角,直入人間。
在眾人與少年皇帝的期待之中,
一張金箔軸卷飄飄從雲間落下,那金箔卷軸金光閃閃惹人側目。 青年帝王雙手虛抬,一把接住那飄落而下的金箔軸卷,旋即,迫不及待展開一看,刹那間,君臨天下的青年面色頗為古怪,似喜似悲。
金雲消散,仙人金色瞬間消失不見,眾人再抬起頭,夕陽西下,夜色漸臨。
少年帝王緩緩起身,駐足原地,轉身望去,朝著身後四人對視一眼,抿嘴點頭示意。
大國師風於淳迎上前,從少年帝王手中恭敬接過金箔軸卷,掃視一眼,旋即面無改色握住少年帝王身後入雲樓的欄杆,迎著最後一縷西下陽光,俯視入雲樓觀天台上的一眾王朝心腹之人。
更早來到觀天台的那些儒生將軍仰望百層入雲樓,見到大國手手持金箔軸卷,各自心緒波動,平日裡養氣靜心的手握王朝權柄者,也不禁臉色一肅。
早已堪破風雨見過生死的風於淳,微不可聞歎息一聲,然後蓄神納氣,驟然高聲道:“上旨,興起靈山,禦仙、築仙!”
觀天台之上。
真正權傾朝野之後,征戰十代的大將軍子弟,並不安於躺在家族功勞簿上享福,如今已是止境武夫的郭陽,聞言面露驚喜之色!
而他的身旁,幾位年紀已達中壯的軍官一臉駭然於閃爍不定的神色。
那些身穿儒衫的大臣,亦是喜憂參半,有搖頭喪氣著也有喜形於色,滿臉憧憬的。
若是細細觀瞧,便會發覺,越是王朝年輕俊秀,越是顯得亢奮激昂。
“起靈山,築仙!聽見沒?”
“自是聽見了,大國師那嗓音,震得整座觀天山都驚鳥騰飛,我又不聾!”
“起靈山聽說是中洲的最大的一處仙塵之路的開啟之處, 如今那裡萬丈懸空,靈氣充盈,若在那山修行,日後修仙問道不在話下!”
觀天台,年輕人興致勃勃交頭接耳,絕大部分都充滿樂觀於憧憬。
其中理性之言也不乏有之。
“別高興的太早,那起靈山現在被一群仙人所佔,如何奪取尤未可知,又不是皇宮大內,沒有儒仙金身坐鎮,如何攻取?”
“唉,這倒是真是個問題!”附和者,想到起靈山如今的態勢,又頗為喪氣。
“我有小道消息,聽說仙塵之路不日便會關閉,絕大多數下塵遊厲仙人多會返回,無需擔心。”
“我也收到此消息,乃是一位仙人親口說述,絕無差錯,不過我擔心那起靈山招修仙之徒,不避出身,有緣居之,以我這十年才入搬山境的廢資恐怕是無望咯!”
眾人聞言,盤算著自身修煉資質,頓時表情微苦,默然無語。
郭陽聽著身邊這些貴族子弟碎碎念,一想到這些糟心事,就有些提不起興致,倒也談不上灰心喪氣,只是有些想喝酒罷了。
興許是敏銳察覺到有人審視打量的視線,郭陽下意識環顧四周,便見斜前方一儒衫男子身後,一位面容嬌美的少女正楚楚可憐的望向自己,不由得心中一凜。
郭陽心中暗道:“仙緣?以自己的出身不信不能給自己謀得一絲進階之勢,修仙勢在必行,攔路者必殺之。”
仙塵之路,不僅帶來讓這座天下凡人仰望與忌憚的仙人,同時伴隨靈氣下塵,勢必攪動這座千百年來無甚波瀾的江湖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