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黑天的降臨,對於石人村來說是一個忌諱,因為每到晚上,就是邪祟陰煞活動最頻繁的時刻,根據他們的說法,白天裡一般隻有石人和草人會活動,而到了晚上,紙人和屍人就會開始活躍。
當然,其中屍人比較特殊,他們因為身上纏著裹屍布,白天可以避免太陽的力量。
“石七,這裡其實就是墓穴吧?”
程知遠還是問出了這句話,他坐在床邊,背後的窗戶映照著漆黑如淵的天空。
石七已經躺在了床上,程知遠撇撇嘴,暗道石人居然也需要睡覺,這和活人又有什麽不同?
“墓穴嗎?你要這麽認為也可以,黃厲之原是特殊的地方,傳說周天子就葬在這片世界中,但是沒有人能夠找到他的葬土,你如果想的話,可以把整個黃厲之原都看做是墓地。”
石七回應了程知遠的話,他的石眼已經閉上,聲音不大:“快睡吧,你是活人,更需要休息,晚上少看大黑天,這裡可沒有天狼星。”
程知遠挑了下眉毛:“天狼星?”
石七:“天空中最亮的星辰,天狼,是曾經被楚人祭祀的九神之一,東君所擊殺的怪物化成,但同樣也有說法,即東君本身就是天狼所化,他登天而去,陽身依舊為太陽之神,陰身則羽化登天,成為天狼星,一體兩面。”
程知遠一愣:“東君!那可是....那麽楚國的九神....”
心中突然泛起漣漪,同時想起前幾日石七所言,人間世中的神o亂七八糟,有很多割據,但總的來說,都處於眾聖人治下。
“莫不成外面的人間,是類似春秋戰國……我可以看作是平行世界嗎?”
程知遠喃喃自語,石七一聽他又開始說些聽不懂的東西,頓時搖搖頭,很快便睡著了。
房子外面,靠著的是石三的家,這家夥晚上睡覺喜歡折騰,劈裡啪啦和打雷一樣,那鼾聲震動天地,就像是大象在跳舞,也不知道一個石人哪裡來的這麽高肺活量。
“T天道尊.....大吉大利......今晚......嗷嗚,嗷嗚!”
石三不僅打鼾,而且還會說夢話。
程知遠眼皮跳了下,同時苦笑一聲,靠在床邊上,不去聽石三的鬼叫,隻把心神緩緩沉入自己的紫府天宮中。
是的,那就是一片混沌,什麽都沒有成型,哪裡敢稱呼為天字?
唯獨一柄古劍僅僅懸浮,充當定住混沌的鎮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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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就和打怪升級,等級提升時的感覺是一樣的。
種田也能種出個未來啊!
“牧乃是驅趕牛羊,日之夕矣,羊牛下來,運轉我的紫府天宮,畔⒅Υ鐧槳嘶乃募......這所謂的八荒四極就是人身百骸,也是人體八卦,古人說話都喜歡猶抱琵琶半遮面,說一點留一點.....”
“雲乃是世間最高渺之事物,把全身的畔⒉僮蓴厝胱細旃......”
程知遠每一日都要進行由牧入雲的修行,雖然進展緩慢,但確實是已經找到了前行的道路,最後一步是關鍵,百骸之中江河回流,好比大海之中升起雲霧,雲霧被大風吹拂,重新回到山河之內,降下大雨。
這又是一個陰陽循環。
太陰太陽,少陰少陽。
程知遠了解其中的變化,這十幾日的修持,那些回流的雲牛孀龐襠膠痰睦≡細旃詰畔⒃椒⒆炒螅陀杷鬧俸。陌僨涎ǖ藕右蒼椒蹴紜
各個竅開始變化出小漩渦,河流匯聚,凝於一點,隱隱有明光透出。
忽然,一股澎湃的意境爆發出來!
程知遠渾身猛然一顫!
一種絕大的遼遠感充斥心頭,在紫府天宮內,混沌開辟,古劍所在之處,顯化一道璀璨湖泊,古劍懸於湖泊之上,如開天辟地之後第一幅壯闊圖卷!
巨大的洪流滔滔不絕,從湖泊內奔騰而出,緊跟著,混沌中生出大風,將那些雲海驅逐回來,形成巨大的“自然循環”。
終於是四象齊全!
“成了!”
神識沉浸,此時洪流奔騰,程知遠忽然見到,那每一道洪流之上,都出現了自己的一尊影子。
四極八荒,天上天下,盡是說劍之人!
它們都在舞劍,都在揮劍,神識關注諸影,耳中出現浩大風吼!
這風吼聚集的一刹那,無數影子同時轉身,足履長川,盡數從大河之上跳脫出來!
洪流倒轉,人影飛奔,出如蒼雷,發似銀電!
程知遠看的心神激蕩,幾乎不能拿捏畔袷斷蚯胺沙觶肽切┯白硬⒘徽譴絲蹋翹焐鹹煜碌乃到V耍蝗瘓∈鷚喚#
這一劍,齊出向天!
這一劍,一往無前!
大風起――!
.....
程知遠猛然睜開眼睛,耳中風吼依舊,但在微微失神之後,頓時是驚喜莫名!
渾身顫抖,那股通靈澄澈之意,那股遼遠高渺之意,那股浩大入天之意……當真是如扯了玉鎖,撕了金繩!
枷鎖盡數去了!
看著自己的一雙手掌,當中畔⒘髯窆饢氯螅婧蠛芸煊質樟財鵠矗綬佃憊檎妗
“那是什麽.....風,混沌之風.....我這是...入了庶人劍境?還是真正踏入了尚不明白的修行之境?”
眼中異彩連連,猛然握拳!
此乃立世之本!
........
“人身是天地造化,是遂古之形,萬事萬象皆有人體,如藏匿宇宙星辰在其內,而這個人字,指的是廣意中‘一切頂天立地’者,而並非是狹意的人族。”
村子的另外一方,有在靠近山崖的地方,一雙眼睛在注視著石七家,那是石六的目光,他在看著程知遠,同時緩緩道出一些修煉的要訣。
忽然,他的雙目看向了外面。
夜已經很深,窗戶外的天幕黑如深淵,程知遠轉頭,眼角的余光,猛是捕捉到了那天幕中的一絲光火。
“黑暗無星的天空,怎麽可能會有光芒?”
程知遠心頭升起危機感,這麽多天,黑暗之中如果出現光芒,必然是有不詳,正如第一次出現的裹屍劍客!
就在此時,石七忽然睜開眼睛,那雙眸子射出金光,隨後很快又消失。
他猛然站起來,扒到窗戶邊上,看著極遠處出現的一絲光火。
“飛火天燈!”
他神情有些嚴肅,對程知遠道:“紙人來了,並且數量不少。”
話落下,他再看程知遠,忽然輕咦一聲:“你....四牌肓耍俊
程知遠點點頭,興奮的咧開了嘴巴。
石七也有些高興:“在緊要關頭集懦曬Γ牌肴湊杖思淶謀浠閿Ω每梢運閌牆氳諞恢匭扌兄沉恕!
“不過現在不是和你細說的時候,外面已經大軍壓境了。”
之前就說過似乎有紙人已經開始集結,程知遠心中一凜,對石七道:“我們有幾成勝率?”
石七遙遙望著遠方,那裡依舊是黑暗一片,什麽也見不到。
但他仿佛就透過了深沉的黑暗,看到了一片燃燒的無盡大軍。
手指點了點,石七的眼中,有微光綻放。
“懂了,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石七看向程知遠:“國之大事,唯祀與戎!今天是人間燒紙錢的時候!”
話語剛落,遠方的天穹上,原本隻有一絲的光火,突然變得無邊無際起來。
一道線,如地平線,又像是海浪線,隻不過是赤紅的,帶著金色的光明,從天的極盡之處,從黑暗的深淵中,飛騰了起來!
這正是真正的“飛火天燈”!
村子中,七位石人都已經醒過來了,而在村口,當看見那天闕內蔓延成無垠一線的飛火天燈,石二的面色極其難看,對趕過來的石五道:
“媽了巴子,這麽多,起碼有五千紙人!”
“飛火分天,我的乖乖,希望那個大家夥不在裡面,不然的話,咱們估計討不到好處。”
石五齜牙咧嘴:“咱們死了沒有關系,過不了幾十天風沙滾石又活了,那村子裡的程小子怎辦,他要是給那玩意吞了......能到黃厲之原的活人哪裡有簡單的,尤其是他還是說劍人。”
石二有些犯愁:“上一次咱們還能擋得住,因為石八石九他們還沒有和咱們走散,而且還有那幫子草頭神,石人草人合力,那個吞人的紙劍修也隻能抱頭鼠竄.....”
“你也不想想那草頭老神施的什麽招數,那可是釘頭七箭書,雖然他釘得自己扯舌頭瞪眼睛和鬼似的,但效果還是很厲害的。”
石五笑了:“還說呢,上次那個會法術的活人就是個傻子,居然以為那紙片人是他家祭祀燒的‘替神’,幫著紙人劍修把咱們這邊的兩個草頭神乾掉了,結果到頭來那法師自己倒成了紙人口糧。”
石二:“費這般力氣,不就是想把我們乾倒,然後跑出去嗎,活人可以坐天子駿,他們不行,就要挖我們的心,這石心一破,這幫家夥就可以出去了。”
石五哼哼兩聲:“這家夥沒什麽厲害的,在這裡耀武揚威,出去還不是給那些聖人一巴掌就拍死了,給別人塞牙縫都不夠。”
兩個人嘰嘰咕咕,此時後面又有人出來,卻是石三,他一抬頭看見那天之極盡處的火線,微微一愣,隨後就罵咧道:
“我不就是糊了你們一個紙人嗎,至於這麽興師動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