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方幾人經過了簡單的包扎,與秦孤一同來到府衙。
走進府衙大堂,堂中已經坐滿了各營校尉。
中央案台之上,方天嘯臉色陰沉的坐在那兒,而堂下則跪著四個將官!
“屬下秦孤率部下拜見將軍。”
“唔,起來吧!”
方天嘯見到秦孤幾人,點了點頭,臉色也稍微緩和了一些。
“其他巡邏小隊一個個松懈憊懶,竟然就隻有你們一個小隊忠於職守。如果不是你們小隊的話,這些蠻子鐵騎恐怕可以無聲無息到達城牆外!”
方天嘯此話一出,幾個營的校尉裡邊除了劉渾以外,其他校尉都是一臉冷漠的看著秦孤。
“這些都是屬下等人職責所在,稟將軍,屬下有一件重要軍情稟報。”
“噢?速速道來!”
“屬下等人虜獲之人,乃是蠻子南庭王之子。另外...”
秦孤話還沒說完,堂中就變得躁動,諸將領紛紛動容,一個個站起身來。
其中以劉渾最為激動:“什麽!你說什麽!蠻子南庭王之子?那個小白臉是蠻子南庭王之子?”
他們自然對蠻子南庭王阿拉呼了解甚深,知道阿拉呼隻有一個兒子。
在場中人,官職最高的也不過是從五品遊記將軍方天嘯而已,說實話這官職在秦國中算不了什麽。
秦國百萬大軍之中,遊記將軍不知幾何,可是蠻子就這麽一個南庭王,而南庭王也就這麽一個兒子。
這樣的身份,說實話如果阿拉邪作為外交使節的話,恐怕方天嘯連跟人家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沒想到,這個平日裡在草原上作威作福的南庭王子會忽然來到龍城附近,而且還被秦孤等人虜獲。
毫無疑問,秦孤等人這可是大功一件,上報過去,至少也是連升三級。
想到這裡,不少人都對秦孤等人眼紅了。
“都給老子坐下,一個個像什麽話?”
方天嘯對那些校尉呵斥一聲,然後和聲對秦孤說道:“”你且繼續說。”
“是,將軍!屬下從那南庭王子口中得知,其父率領五萬鐵騎正在奔赴龍城!”
營帳之中一片嘩然,校尉們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五萬鐵騎?這是一個恐怖的數量。
就算是西涼衛十萬大軍在此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抵擋得住。
而現在整個龍城一共才五千多人啊!
所有人頓時都慌張了起來。
“啪。”
方天嘯大手狠狠的拍在桌上,紫檀木發出一整悶響。
他一臉憤怒的看著那些校尉,寒聲說道:“混蛋,你們看看你們像什麽樣子?五萬蠻子鐵騎怎麽了?你們就這麽害怕蠻子嗎?還沒打仗就一個個嚇破了膽?哼,所為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朝廷平時給你們俸祿養著你們為的是什麽?為的就是讓你們上陣殺敵,看看你們,像什麽?還有點軍人的模樣嗎?你們這是在給我們西涼衛丟人。你們對得起家鄉那些父老鄉親,對得起自己的妻子兒女嗎?啊?”
眾校尉瞬間安靜了下來,低著頭,聳拉著腦袋,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哼,來人,把這四個玩忽職守貽誤軍機的家夥給我拖出去砍了,以儆效尤!”
“通令全軍,緊閉四門以待敵軍,另外派出斥候火速將軍情報由大將軍定奪!”
方嘯雷厲風行,毫無顧忌的開始著手行動,整頓軍紀沒有一絲心慈手軟。
四個跪在堂中的校尉因為手下巡邏小隊的失職而受牽連,
本來他們罪不至死,最多不過是打上幾十軍棍而已。 但是秦孤所匯報的軍情立即將事態變得極為嚴重。
在此關頭,方天嘯自然要殺雞儆猴...
“秦孤聽令。”
方天嘯的聲音再度的響起。
秦孤愣了一下,趕忙出列單膝跪地,恭敬的應道:“屬下在!”
“秦孤,你盡忠職守,以幾人之力,俘獲蠻子南庭王子,並且探出重要軍情!本將軍自會將你們幾人的功勞上報大將軍。現在本將軍暫時任命你為虎嘯營虎嘯騎致果校尉之位!待大將軍定奪之後,自然不會虧待你們小隊。”
“謝將軍。”
正八品的致果校尉,統領一百人馬啊。
況且這隻是方天嘯的任命,而真正的任命還在大將軍秦無悔哪兒,到時估計至少再提升兩級都不是問題!
大秦律規定嚴格,從七品以上的將官都需要大將軍任命,正四品以上的則需要皇帝任命,致果校尉是一個正八品,所以方嘯有權任命......
“呼呼呼......”
北風狂嘯,天氣顯得無比陰沉,而龍城守軍的心情也同樣如此。
不為別的,就因為龍城遠在十裡之外的一處矮山附近,已經出現了數千座營帳。
阿拉呼的五萬鐵騎早在一天前就在那開始安營扎寨,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很快就會對龍城發起進攻!
此刻站在城頭上的秦孤穿著一身赤紅色的戎裝,腳踏亮銀靴,手中一杆一丈二的銀色霸王朝天槍,看上去威風凜凜,異常灑脫,格外的引人注目。
一天前快馬加鞭的斥候已經將消息傳遞到正在路上的西涼衛大軍!
大將軍秦無悔飛鴿傳書,讓遊記將軍方天嘯以阿拉呼的性命來拖住阿拉呼的鐵騎三日時間,等待西涼衛大軍抵達翁城!
秦孤如今在先鋒軍名望甚大,誰都知道他帶著五個不下虜獲南庭王子的英勇事跡,他部下一百人自然也對他服服帖帖。
上次賞功除了犧牲的袁通之後其他四人都被任命為了歸德持戟長,依然在他部下任職,算是他嫡系部下!
“唉,不知道大將軍的軍馬什麽時候能到!”
秦孤看著遠處蠻子軍營,不自覺的感歎道。
他這個二十一世紀的宅男,居然在短短幾天時間裡,就被逼迫成了一個即將上戰場拚死殺敵的古代將士,還真是造化弄人呐!
正在這時,他旁邊傳來了急促腳步之聲,一個士兵急忙忙的跑了上來,對著他拱手恭敬的說道:“大人,將軍有請。”
“恩,我這就去。”
秦孤點了點頭,走下城頭翻身上馬,策馬揚鞭向府衙而去。
來到衙堂之中,他發現眾校尉臉色都不是很好,一個個臉色陰沉的坐在那裡一聲不發,就連方天嘯也是如此。
秦孤走過去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畢竟以他的資歷來說也隻能坐在那裡了。
“各位,本將軍也就不隱瞞了。我們的西涼衛大軍已經在途中,但最少需要兩日才能抵達!蠻子大軍估計今明就會攻城,本將軍召集大家過來,就是希望大家作好與龍城共存亡的準備!”
方天嘯的話讓眾人臉色齊齊一變,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雖是守城,但一般情況下攻城軍力多出守城軍力三倍以上,此城必破。
雖然蠻子鐵騎不善攻城,但他們人多勢眾,若蠻子全力攻城,龍城半日必破!
“是,屬下謹遵將令,誓必與龍城共存亡。”劉渾第一個站了起來宣誓。
秦孤緊隨其後,眾校尉見此,不得不紛紛站出來表態!
方天嘯點點頭,接下來開始部署守衛龍城。
劉渾虎嘯營被部署駐守北門,無疑這是一個最艱巨的任務,因為他們對著的是蠻子的正面進攻。
“本將軍知道諸位心中有所不安,不過身為大秦將士,便要誓死守護大秦河山!我們身後就是廣袤的西涼州,無數父老鄉親就在我們的身後。我們的家園,我們的親人,我們的妻子兒女就在身後!所以,我們不能退縮,希望列位同心協力,共抗強敵。”
方天嘯站在那裡慷慨激昂的說了這番話。
眾校尉受激勵,頓時熱血沸騰,群情激奮的大吼:“誓死守衛龍城!”
平息之後,方天嘯再度開口說道:“諸位,本將軍醜話說在前頭,軍令如山,但凡有所退縮者,殺無赦!諸位明白嗎?”
“屬下尊令!!”
......
吼吼吼~”
次日黎明,城外一陣齊吼之聲,打破了龍城的寧靜!
五萬鐵騎整齊列陣,配備彎刀弓弩列隊於龍城一裡之外。
五萬蠻子鐵騎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黑壓壓的全是鐵騎,氣勢如虹令人窒息!
蠻子鐵騎開始緩緩的靠近,其中陣前有一名蠻子,模樣大概四十少許,衣冠整齊面目陰狠,鷹鉤鼻毒蛇眼臥蠶眉,長相十分怪異,讓人見到的第一眼就感覺這人異常的凶狠,不可輕易招惹。
而此人正是南庭王阿拉呼!
待鐵騎接近龍城北門幾百米距離,阿拉呼大聲吼道:“龍城守軍,你們聽好了。本王阿拉邪,率領五萬鐵騎前來攻城,識相的你們就立刻放出我兒,立即開城投降!不然待本王破城之時,定讓你們雞犬不留。”
龍城北城頭上,秦孤跟隨在劉渾身後,方天嘯也登上了北城頭!畢竟北城門才是重中之重!
方天嘯聽了阿拉呼這番叫喊,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冷笑!
蠻子是什麽人大家誰不知道?鬼才會相信他的話!
“哼哼,蠻子何須多言,吾等大秦將士,誓死保家衛國,絕對不讓爾等踏過半步。”
方天嘯是名武功高手,具體多厲害秦孤自然並不清楚。
但是他站在那裡一吼,周圍所有的人都聽的是清清楚楚,連城外的蠻子也不例外。
“好!秦人,那就別怪本王無情了,兒郎們給本王聽令,準備攻城,讚美天鷹神!”阿拉呼毫不猶豫發號施令。
這個時候秦孤才明白,剛才對話不過是雙方走一個過場而已!
蠻子鐵騎開始一擁而上,霎時間萬馬奔騰,蕩起陣陣塵煙,看起來好不壯觀。
不過秦孤卻不自覺的搖了搖頭,如此情景,他已經可以斷定這第一場攻城,蠻子絕對討不到好!
蠻子慣於馬戰,不善攻城。雲梯,戰車等攻城器物少之又少。
“嗚嚕嚕嚕嚕~!”
蠻子鐵騎揮舞著自己手中的彎刀,騎著快馬衝了過來,不停的怪叫著,可謂是殺聲滔天。
“放!!!”
站在城頭的劉渾大吼一聲,瞬間一陣黑壓壓的箭雨從天而降,射入蠻子鐵騎之中。
這一輪箭雨,至少有上百蠻子人仰馬翻,畢竟他們太過密集了,對於那些弓箭手而言隨便一個拋射都可以射中敵人。
而大秦強弓,致命射程有五百步。
“放!放!放!!!”
劉渾不斷的大吼,三排弓箭手不停的輪番射擊,黑壓壓的箭雨接二連三,無時無刻不在奪走蠻子的生命。
不過蠻子鐵騎實在是太多了,任憑他們怎麽射擊,奪走了一個又一個生命,還是被大批的蠻子鐵騎衝到了陣前,城下已經有蠻子弓箭手開始還擊了!
一陣箭雨從下至上,頓時城牆上就有幾十守軍中箭身亡,而受傷的人更多,至少有上百人。
蠻子幾乎人手一弓,一輪拋射,隻是一部分蠻子的射擊,箭雨就已經將龍城不算高大的城牆覆蓋!
“啊!”
秦孤旁邊的一名守軍在這個時候中箭倒地,他的身上插三隻利箭,已是沒了聲息!
秦孤看過死人,但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明白戰場的殘酷。
“來人啊!滾木!火油!給老子燒死這幫孫子!”
他這聲吼叫,比之前方天嘯所喊還要響亮許多。
頓時,滾燙的火油從城樓之上落下,那些準備拿著爪繩準備攀登城牆的蠻子,一瞬間就被燒成了油條。
每一盆火油能奪走十幾名蠻子的生命,數百盆準備在城頭的火油,阻擋了蠻子的登城牆的希望。奪走了上千蠻子性命!
而在火油之後巨大的帶刺滾木也從天而降,隻是一瞬間又再度奪走上百蠻子性命,並令蠻子鐵騎陣前一陣人仰馬翻...
龍城其他三大城門也遇到了同樣的情況,不過並沒北城門這邊激烈,畢竟蠻子鐵騎主力在北城門!
不可否認,先鋒軍作為守城一方,還是佔了巨大優勢。
目前而言,對蠻子造成傷害還是頗大的,不過可惜的是,蠻子實在是太多了。
當火油和巨木用完之後,當箭雨不斷的從城頭拋射而下的時候,蠻子鐵騎又開始拋起了爪繩。
在五米多高的城牆上攀登,鐵鉤勾勒住了城牆的壁壘,一個個身手敏捷的蠻子攀登而上。
“兄弟們,跟我殺啊!”
優勢在一瞬間變得蕩然無存,白刃之戰開始。
秦孤有些疑惑劉渾作為北城門指揮官,在這個時候為何沒有發出命令!
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將手中衝天霸王槍扔在一邊,抽出腰間橫刀,帶著自己身邊的十幾名將士和敵人拚殺起來。
“殺啊!”
有了秦孤帶頭,上百將士跟隨著他的腳步與那些衝上城牆的蠻子拚殺在一起。
蠻子驍勇善戰,身子也比秦軍強壯,不過論起配合他們卻不是秦軍的對手。
可惜這個時候已經沒什麽人講究配合了。
大家都知道若讓蠻子攻入城內,他們所面對的結果隻有一個,那就是被屠城!
所以面對死亡,這些將士已經沒有了選擇。他們唯一所能夠選擇的就是死戰到底,直到將敵人殺死,或者被敵人殺死。
秦孤心中難免緊張,不過看到周圍將士一個個倒下,他終於殺紅眼了,也拋開了所有雜念。
他大吼一聲衝向數十個登上城樓的蠻子,手中橫刀毫無章法,隻管對著蠻子劈砍。
很快,數十蠻子就被他殺死。
這時候的他猶如一頭洪荒猛獸一般,衝在城頭的最前沿,毫不猶豫的將一個個衝上來的蠻子殺死。
見到秦孤如此勇猛,大批的秦軍將士開始向他逐漸的靠攏,共同與他殺敵。
很快,這一波爬上城牆的蠻子被秦孤一眾將士殺光!
之後,蠻子一波接一波的衝上來,又一波一波被殺。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秦孤已經全身是血了,那些血全是蠻子的。
他身上的戎裝早已殘破不堪,但身體卻是沒有任何傷口。
城樓之上到處都是死屍,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正午時刻。
烈陽之下!
蠻子撤軍的號角之聲終於吹響,他們開始逐步的撤退。
秦孤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坐在充斥著血腥味的城樓之上,動也不想動一下。
雖然他身體絲毫不覺得疲累,但他的心真的很累!
殺了多少蠻子?幾百個應該是有的。
這般恐怖的戰績若是別人肯定興奮異常,但他隻覺得惡心,厭惡!
看看周圍的滿目蒼怡,屍橫遍野!他心中無比複雜!
感歎戰爭原來是這般的殘酷!
“大人,將軍請您過去!”
許久,一個將士跑了過來對著秦孤恭敬抱拳。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起身向城樓之下行去,所過之處皆是搬運死屍的將士!
來到了府衙,他見在坐的諸位一個個身上帶傷神色沒落,一時片刻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低著頭走了進去找了個位子座下,掃視了一下,發現自己營中的其他校尉全不在場。
“唉,秦孤來了!你們虎嘯營損失慘重啊,剛才得到消息劉渾與其他幾個校尉都已經陣亡了,唉!”
方天嘯見到他之後,深深歎了一口氣。
“劉渾死了?”
秦孤嘴唇顫了顫!
劉渾這個虎嘯營校尉為人特別豪爽。
他對劉渾還是很欽佩的,沒想到竟然犧牲了,難怪後面沒見他發號施令...
之後統計出今日戰況,整個先鋒軍死了二千兩百多人,其余皆有負傷。
“如此看來,明天!恐怕在座諸位就沒有一個可以活著的了。”
方嘯語氣沉重,今天一戰蠻子吃了虧,但先鋒軍也損失了將近一半將士。
毫無疑問,明日蠻子的攻擊將更加猛烈。
眾校尉臉色黯然,一時片刻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沉默不語。
“秦校尉,你就暫代劉渾職位好了,今天好好休息,等會我會派出我的親兵過去補充你們虎嘯營兵員。事到如今,我們隻有同生共死了。希望諸位視死如歸吧。”
方天嘯坐在那裡略顯悲壯,已經無需鼓舞士氣!
“是!”
十多名將官站了起來,也沒有人再眼紅秦孤了。
大家都處於生死攸關,哪還在意那什麽職位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