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是吳桑嗎?明天有空的時候你來下我辦公室,我有事兒想找你談談。”,尾田先生在電話的另一端吩咐說。
“好的,尾田先生,我明天中午11:15下了課,去找您,您看方便嗎?”,吳雨秋趕忙回應說。
“沒問題,可以的,那咱就約定明天中午12:30見,那到時候我們當面說吧,那明天見!”,尾田先生說完就趕忙掛了電話。
吳雨秋心裡想,準不會有什麽事情了吧,平時尾田先生說話可不會這麽委婉,有什麽事情都會很直率地吩咐,但既然尾田先生這樣說了,肯定是有他的考慮,想著吳雨秋把自己的手帳翻開,在上面記下了“明天中午12:30,與尾田先生面談”事項。
說起記錄手帳這個習慣的養成,起初吳雨秋是有些不習慣的,慢慢地隨著事項的增多和節奏的加快,吳雨秋也開始擔心會遺漏或錯過什麽事情,特別是在看了日本有名的《社長手帳》一本書後,對手帳的作用有了新的體會和認識。
次日一下了課,吳雨秋便趕往了尾田先生的辦公室,看見門牌上面標有“在室”指示,便輕輕地很有禮貌地敲了兩下門。
“請進”,尾田先生很客氣地招呼著門外的吳雨秋進來,特意已經煮好了一壺茶,放在他辦公室一進門的桌子上,“快坐下,吳桑,我們一起邊喝茶邊說”。
尾田先生突然的客套,讓吳雨秋有些不習慣,心裡一時發慌。
“是這樣的,吳桑,我就不兜圈子了,和你直說了,你知道每屆三藏祭英語演講比賽都會選第一名的學生,前往英國或美國公費留學,但這屆確實有些特殊,往屆都是日本本土學生獲獎,這次被你搶到了,學校領導們經過商量,考慮你剛來交換兩個月,第三方留學簽證也比較難處理,所以這次就不考慮你了,但是我和大久保學部長都很器重你,你千萬不要有心裡負擔!”,尾田先生一邊擺弄著手上的茶具,一邊叮囑吳雨秋說。
吳雨秋聽了尾田先生的話,先是征住了片刻,“沒事兒的!尾田先生,我只是想鍛煉下自己,其實也沒想著能獲獎,也沒想到老師您們這麽看重我,我已經很開心了,何況我確實剛來日本兩個月,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的,不想著再跑去另外一個國度了!還是把機會讓給其他同學吧!”,吳雨秋爽朗而又率真的笑著說。
“你能這樣想,我很開心!”,尾田先生聽見自己的學生能這樣善解人意地說,臉上也自然隨著洋溢出了微笑。
兩人對坐著,慢慢地品著茶,聊學習,聊中日文化,聊最近發生的新鮮事兒,宛如忘年之交般開心地聊了好一會兒,才相互告別離開。
坐在辦公室的尾田先生,總覺得心裡還是空蕩蕩的,端著一杯茶,猶豫了半晌,又再次撥通了吳雨秋的電話。
“吳桑,我覺得我剛才那樣說,還是欠妥當,你努力過了,也確實拿了獎,理應拿到先前的承諾,不管學校怎麽決定,我們或許無能為力,但是尾田先生我不能食言,既然食言了,就要有所補償……”,尾田先生若有所思地很是激烈地說。
“沒事兒的,尾田先生,這個事情也不是什麽大事兒,不要緊的,學校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我沒意見的,您也別太擔心!”,吳雨秋很是詫異地說。
後來的吳雨秋才明白,其實是因為在日本,普遍是比較看重約定的,日語裡甚至有一句俗語,如果誰破壞了約定,
就會被認為是垃圾一樣的人,沒有人願意和他打交道的,這種思想也逐步演變成了後來的“不給別人添麻煩”的思維,話雖這麽說,但是怎麽也不至於學校的決定給尾田先生這麽大的壓力。
只聽見電話的另一頭說“吳桑,我原先在你們剛來的時候,就有想過,想要帶你們去日本玩一圈,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和時間,現在我們課程剛好也步入正軌,剛好春季期間JR銷售青春十八票的時候,我有備好,連同我們的小組,一共可以同去6人,你和楊未然記得來,這周六日,別忘了……”
尾田先生和熱情又恨急促地說完,就掛了電話,仿佛怕吳雨秋客氣拒絕他似地。
青春十八車票(注:日語為青春18きっぷ),是JR日本發行的日本全國區域內JR電車乘車優惠票,每張票可在使用當天隨意乘坐JR普通以及快速列車,該票於每年日本的春天、夏天以及冬天的節假日發售。
使用該票可以乘坐JR旗下的普通列車,快速列車,對於想要省錢去享受慢節奏旅行的人群來說,會是不錯的選擇。
青春十八車票也成為了大學生們的最愛,特別適合畢業旅行及學生們春遊、秋遊等,也成為了很多文藝青年爭先打卡的一種形式。
本來吳雨秋還想打過去電話問問尾田先生,周末打算去哪裡,可是一想直接電話裡問也著實港愛,恰好下午剛也有尾田先生的另一堂課,所以他想著下午下了課,順便再問問尾田先生的具體安排。
下午下了課,吳雨秋看著快要離開的尾田先生,趕忙一個箭步趕了上去.
“尾田先生,您中午和我說的那個事情,我有記下了,這周六周日,但是我們要去哪裡呢?”,吳雨秋探過身來,低聲問道。
“哦,哦,哦,你看我!都快老糊塗了,剛才一時說的起勁兒,連去哪裡都忘記和你們說了!”,尾田先生難得一見的拍了下腦門兒,扭過頭來說。
“我推薦咱們去關西地帶,關西地帶有京都、大阪、神戶、奈良四個城市,都是極為人氣的旅遊勝地”,尾田先生很熱烈地介紹說。
“太棒了!周末兩天,咱可以去四個城市嗎?”吳雨秋半信半疑地問。
“哈哈哈,你可能還不知道,日本的城市並不大,而且這四個城市相聚並不遠,兩天時間也可以走下來的,我們選擇標志性的景點去看看,沒問題的!周六上午6點我們在松永地鐵站集合”,尾田先生應聲說。
“那太好了,謝謝您尾田先生,那我們周六見!”,吳雨秋很開心地說。
吳雨秋目送尾田先生離開後,轉身來找楊未然。
“雨秋,剛才聽見你和尾田先生說要周六見?你們是要去哪裡呢?這是?”楊未然好奇地問。
“哦,是尾田先生打算帶咱去小組去旅行”,吳雨秋趕忙應聲說。
“去旅行?太棒了,怪不的你們剛才說關西,不過為什麽突然尾田先生要帶我們去旅行呢?”,楊未然依舊很是好奇地問。
“哦,沒什麽,是尾田先生上個月就想帶咱出去了,所以一直在惦記著,他還特意幫我們買了青春十八線!”,吳雨秋臉上洋溢著笑容說。
“青春十八線?這個我聽說過,就是很多大學生喜歡的一種出行方式,我在日本動漫裡有發現過,感覺特別文藝,很早前就想著有機會去坐坐了。
“對了,尾田先生讓我們周六早上6點的時候在松永車站集合,到時候我們帶點吃的吧,另外別忘了給咱店裡北野店長和渡邊店長提前請個假。”,吳雨秋叮囑說,“這也算我們在異國的第一次旅行了,要好好把握!”
“好的,那我讓魏采泉幫咱請個假吧,免得我們打電話太尷尬。”,楊未然有些擔心地說。
“沒事兒!還是自己請假的好,咱也別給別人添麻煩,而且到時候萬一說不好,容易出問題,待會兒我幫你打電話去店裡一並說。”,吳雨秋很是乾脆地說,說完就去依次和渡邊及北野店長請假了。
渡邊店長雖然一開始有些不太情願,但聽說是大學老師帶隊第一次去出遊,也不好拒絕,就勉強答應了。
北野店長則出人意料地很是爽朗地答應了,而且還說了句旅行愉快,也許世上的人都是這樣吧,即使是針對同一件事,同一個職業,同一個地方,由於不同的性格而為人處世的結局都會顯得不一樣。
周六的一早,吳雨秋和楊未然相約在松永地鐵站等著尾田先生,只見尾田先生帶著一頂黑色禮帽,穿著一件灰色風衣,顯得很是挺拔,看見兩人在地鐵口,就遠遠地打起招呼來。
同行的另外小組三人也陸陸續續趕了來,6人相約著一起使用青春十八線票,趕往關西,周六清晨的JR很是清閑,幾乎沒有幾個人,6人並排坐在同一輛車廂裡,緩緩朝著關西方向駛去。
吳雨秋望著窗外,綠樹旁一個個小屋子隨著列車的反方向緩緩遠去,漸漸變的模糊,進而消失在遠處。
“對了,吳桑,上次我記得你有問我日本的地鐵上是不是很少有人說話,現在還早,車上沒有幾個人,等過一兩個小時,走到大城市的時候,你記得注意觀察,看上來的人們都有沒有交流,或者他們平時是一種什麽樣的狀態”尾田先生靠過來,低聲和吳雨秋耳語道。
“恩,好的”,吳雨秋點了點頭,心裡也剛好想著看看日本最真實的地鐵裡,是不是田中老師先前說的基本的禮儀,到底是不是像電影和電視劇裡面演的那樣,一根兒針掉地上都可以聽得見。
列車大約向前行駛了有一個小時的樣子,當到達岡山的時候,黑壓壓的一片人群開始擁擠著上了列車,岡山是廣島地區的一個核心城市,這裡的人口密度相對較大,吳雨秋仔細地跟著觀察了起來。
雖然列車相對擁擠,但是大家基本都是井然有序地上了車,相互間最多說兩個字“抱歉”,多數也是因為無意中擠了對方一下而已。
然後便再無任何交流,即使是看起來明顯為夥伴或朋友關系的幾個同行人,上車前還你一句我一言,上車後嘴上便像貼了膠布似地彼此默不作聲,生怕打擾到對方。
車裡的乘客們多數也是或者手裡拿著漫畫,或者耳朵裡塞著耳機,或者是靜靜地發呆,偶爾零星也會有幾個打電話的,也恨不得躲在犄角旮旯裡,低聲竊語,那樣子的動作著實有些奇怪,但也流露著幾分可愛,打完電話後,趕緊跟著兩個輕聲的單詞“抱歉”。
吳雨秋看見眼前這樣的景象,瞬間似乎有些明白了當初為什麽田中老師會對在校車上大聲講話的李傑明和自己,進行批評教育了。也許這就是典型的“不給別人添麻煩的”日式客套,虛偽而又純真,難說其對與錯。
想到這裡,吳雨秋扭過頭來,靠著尾田先生耳邊,輕聲說“我懂了!”。
尾田先生看著眼前的悟性極高的學生,欣慰而又無奈地笑了起來。
持續寂靜地JR列車漸漸加快了速度,似乎前方的車站是個較大的車站,中途不再有小站停留,兩邊的房屋和綠樹也漸漸多了起來。
“女士們,先生們,前方到站廣島車站,有需要換乘前往大阪,神戶方向的旅客請提前坐好下車準備……”
“對了,對了,你們還沒有坐過新乾線對吧?”尾田先生突然興奮地有些大聲說。
車廂裡的乘客瞬間用像盯著外星人一樣的眼神,看著尾田先生。
“抱歉,抱歉,打擾了”,尾田先生也先日式客套了一番,不好意思地對著吳雨秋笑了一下。
“恩,還沒有坐過呢,尾田先生”,吳雨秋故意壓低了聲音說。
“那我們待會兒就在廣島站下吧,直接換成新乾線,這樣我們也可以更快地前往大阪京都反向,好有更多的時間在那邊自由行”,尾田先生捂著嘴低聲向大家吩咐說。
6人接連的點了點頭,在JR列車駛入廣島站後,紛紛起身下了車,一行人站在廣島站的閘口前,尾田先生把大家的青春十八票匯合起來,交給了乘務員,並示意乘務員幫忙購買前往關西大阪的新乾線票。
站在一旁的吳雨秋,抬起頭來,看著此處設計很是獨特的廣島車站,這裡似乎有著歷史的雲煙,也有著不為人知的過往,這一片曾經是失去過的土地,如今卻怎麽也丟不掉對和平與大愛、青春與美好的向往及追求,想著什麽時候單獨來這裡再好好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