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而入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被清潔得一塵不染的架子以及成堆擺放在一起的紙箱。
“好乾淨啊……”目睹了倉庫的環境後,盧萬斯忍不住發出一聲感歎。
在家的時候,因為艾麗莎的勤勞,即使是在最隱秘的角落裡也難以找到一絲灰塵。但倉庫與住宅不同,打掃倉庫需要更為繁雜的工序和龐大的工作量,所以這裡的管理員不僅是個勤奮的人,而且還具有常人難以企及的耐心和細心。
“你說得沒錯,我們一直都很重視倉庫的整潔和秩序,所以不但會定期進行清理,而且在人員任命上也會嚴格把關,不會允許做事馬虎的人混進來。”一談到這個話題,美亞就像是被戳中了什麽興奮點,跟打開了話閘一般說個不停,言語間均是滿滿的自豪感,“你不是要看製服嗎?這裡,還有這裡,全部都是,而且款式種類也很多,足夠你挑花眼了。”
順著美亞指的方向看過去,幾個裝得滿滿當當的箱子靜靜地躺在角落裡,從那敞開的縫隙中依稀可見色彩各異的布料。
盧萬斯走上前去,拿出一件白色的女式西裝,朝美亞身上比了比,一邊搖頭一邊口中呢喃道:“不像。”
雖然乍一看二者的顏色和款式都基本相同,但在細微之處,例如袖口和領口的花紋上卻存在明顯的差異。
“美亞,這件衣服和你平時穿的不一樣。”高高舉起手中的衣架,盧萬斯大聲宣布著自己的判斷,像是生怕無法驚動別人似的。
誠然,這裡並不是什麽機密場所,但大聲喧嘩同樣是被命令禁止的。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美亞一個飛撲將其摁倒在地,一把捂住他的嘴。
突如其來的壓迫遭到了盧萬斯的激烈反抗,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幾個距離較近的空紙箱都在二人驚人的破壞力下化為了碎渣。
“不要亂動!”忽的響起一聲厲喝,那是出自美亞之口,“好像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盧萬斯停止了動作,屏氣凝神,開始觀察四周的動靜。
倉庫內部的平面呈現為“T”字形,倆人所出的區域是靠近門口的那一條狹窄過道,在距離十米開外的前方有兩堵牆壁遮住了視線。
莫非美亞說的不對勁,是指那後面有什麽情況?
“沙沙——”那是……布料的摩擦。無需什麽經驗,只要是聽力正常的人都能加以甄別。
可他們兩個都紋絲未動,封閉的空間內空氣的流動也極其緩慢,按理說是不該產生這類聲響的。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就是這個倉庫內混進了什麽不該有的東西。
會是什麽呢?這個答案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揭曉了。
“我去看看。”盧萬斯雙臂一個用力,便支撐起了原本緊貼著地面的身體。比起等待敵人現身,他更喜歡主動發起進攻。
畏縮不前也不是美亞的作風,所以對於盧萬斯的舉動,她表現出了十二萬分的支持,不過還是出言提醒了一句:“別忘了槍。”
在近距離的戰鬥下,貿貿然用槍只會增添己方的風險。但萬一不敵,除了孤注一擲,動用所有可以使用的殺傷性武器之外,也沒有別的出路。
“我知道了。”點頭示意,盧萬斯掏槍上膛,重溫了一下下午在訓練場上時的觸感,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一步,兩步,三步……和目標的距離在縮短,心跳的速度也在加快。
在移動身體的同時,他也在思考著對方可能的身份。
最壞的情況就是……那是潛入警局盜取機密的特工。如果是那樣就比較麻煩了,因為他們都是有備而來,身手頭腦均是一流,而且作戰經驗非常豐富。真要動起手來,別說是獲勝了,自己恐怕連全身而退都很困難。 但是“退縮”這個選項打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於公於私,他都只能前進,否則別說是美亞了,就連他自己也會看不起自己。
“出來吧,畏首畏尾的小人!”伴隨著一聲暴喝,所有的掙扎全部煙消雲散了。憑借著過往訓練留下的深刻記憶,掏槍、瞄準、扣動扳機一氣呵成。
不對……沒有扣動扳機,因為在看清對方容顏的一瞬間,他產生了遲疑。
“艾倫?”震驚、疑惑、憤怒,三種情緒依次遞進,短短數秒內便剝奪了他理性思考的能力。“呵……”回報他這份猶豫的是“艾倫”那飽含嘲諷的冷笑聲,“再見了!”
不等他反應過來,“艾倫”後退幾步,在接觸到牆壁的一瞬間,身影便如融入大地的水滴一般消散了。
僅僅片刻的工夫,倉庫裡便只剩下了他和美亞兩個人。
如同卡殼的機械一般,盧萬斯僵硬地轉頭,正對上美亞探究的目光。
那不是做夢,艾倫的確曾存在於此。
“你剛才為什麽會叫‘艾倫’的名字?”美亞也察覺了這個異常,但她不願輕易地懷疑共事多年的部下,所以選擇了再次出口確認。
坦白說,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導致盧萬斯幾乎以為剛才是身處於夢境之中。
但即便真的如此,他也必須將自己所見到的一切和盤托出,所以他不光點了頭,還以一種極其正式的口吻給出了答案:“是,我親眼確認過,那個埋伏在倉庫裡的人是艾倫無疑。而且他當時的表情十分凶狠,與平常談笑風生的他判若兩人。”
這並非落井下石的“補刀”,而是他發自內心的直觀感受。就在他們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見艾倫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目露凶光,仿佛一頭饑餓到極點的野獸,正急於尋找可以下口的獵物。
“那他人呢?”聽完盧萬斯的敘述,美亞開始四處搜尋艾倫的行蹤,但找遍了所有的角落,都無法尋到第三個人的蹤跡。
嗯……說到這個問題,還有一個重要的情況沒有交代。
“等我一下。”折回到艾倫消失的那片區域,盧萬斯抬手拍打著牆壁,親自感受那堅硬的質感。而美亞也沒有打岔的欲望,靜靜佇立在他身後,等待著他最終的結論。
末了,盧萬斯結束了勘測任務,用無比堅定的口氣向美亞打起了報告:“艾倫他……是穿過了這堵牆,然後從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面對這看似不可思議的答案,美亞的回應只有一個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