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今天的早飯可以拜托給你嗎?”扎著雙馬尾的少女雙眼眯成了月牙狀,雙手合十,向相依為命的兄長發出懇求。
雖然她很擅長做飯,可是今天有非常重要的活動,她必須好好打扮一番才能出門。既然要節省時間下來裝扮自己,那麽自然也就沒有時間準備早飯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你明明知道我的廚藝一直都在及格邊緣打轉吧,要是做出來不好吃,你可別吐槽我。”表面上是在責備,實際上卻早已妥協。
盧萬斯對妹妹的態度,除了“溺愛”恐怕再也找不出什麽別的詞來形容了。
也正是仗著哥哥的寵愛,艾美才敢肆無忌憚地撒嬌、任性,甚至是發脾氣,做出一些荒唐事來。
得到了令人愉快的答案,艾美踮起腳尖,在哥哥臉上親了一口,然後歡欣雀躍地跑回房間,翻箱倒櫃地開始試衣服。
半個小時後,簡單的早飯被端上餐桌,兄妹倆相對而坐,一人拿了一個法式餐包,安安靜靜地開始進食。
“哥哥,我有個問題,可以請你回答我一下嗎?”
“啊?”盧萬斯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是早飯不對你的胃口嗎?你剛剛可是承諾了不會吐槽,現在抱怨已經來不及了哦……”
“不是的,我想說的不是這個。”發覺自己被誤會了,艾美連忙出聲打斷即將到來的喋喋不休,“學校最近在舉辦一個露營活動,我很想參加,你覺得怎麽樣?”
“露營?”這是個十分陌生的詞匯,盧萬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它會從自己妹妹的嘴裡蹦出來,“為什麽會突然想到去露營?你以前有這個愛好嗎?”
艾美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牛奶,臉色通紅:“以前沒有,不代表現在不能有吧?人是會變的嘛……”
道理是這樣沒錯,可是從艾美吞吞吐吐的語氣中,他依舊感知到了一絲可疑的氣息。
每次在說謊的時候,艾美的臉就會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一樣,這次也不例外,所以她一定有什麽瞞著自己。
“艾美,你是不是和學長……”
“我沒有!”說話一向輕聲細語的妹妹像是被戳中了什麽痛點,突然發出一聲厲喝。
然後她丟下沒吃幾口的早飯,拎起書包跑了出去。
那一刻的盧萬斯沒有想到,那個仿佛驚弓之鳥一樣倉皇而逃的背影,日後會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中。
因為自那之後,艾美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
兩年後的一個下午,下課之後的盧萬斯再度準備前往警局詢問妹妹的蹤跡,卻被教官羅斯坦一把攔住。
“現在已經下課了,即使你是我的教官,也沒資格佔用我的私人時間。”看著羅斯坦一臉不懷好意的笑,他在本能的驅使下直接懟了上去。
對自己的教官惡言相向,這在旁人眼裡或許是不可理解的行為,但羅斯坦卻像是早已司空見慣似的,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怒容,反而笑得更加燦爛,還抬手摸了摸這位可愛學生的頭頂。
這種行為當然招致了他進一步的反感:“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動腳!”
他不喜歡和他人發生任何肢體觸碰,這是失去至親後留下的後遺症,沒有人能成為例外。
“真是個倒霉孩子,不過我喜歡!”越是這種問題學生越是能激起羅斯坦的興趣,在他的信條中,“征服問題學生”才是人生的最高成就,沒有之一。
“喜歡你個頭,我還要去警局,
沒時間在這裡聽你胡扯,有什麽話趕緊說,別浪費我時間!”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刺激著盧萬斯本就煩躁的心情。 察覺到對方的耐心終於到了極限,羅斯坦隻得放棄自己的惡趣味,直接進入正題:“那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盧萬斯,你不用去警局了,從今往後再也不要去了。”
“不可能,隻要一天沒有找到艾美,我就不會放棄。”
“那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艾美在哪裡呢?”
此言一出,盧萬斯隻覺得仿佛一道驚雷劈中腦門,天都要塌下來了,失控地抓住了教官的肩膀,大聲質問:“你知道艾美在哪裡,你說的是真的?!我可告訴你,如果你敢拿這件事開玩笑,管你是什麽身份,我一定會叫你好看!”
“行了行了,盧萬斯大少爺,你說我怎麽敢呢?”被他晃得暈頭轉向,羅斯坦連連求饒,“隻要跟你稍微有點接觸,誰不知道艾美是你的心頭刺,哪有人敢拿來開玩笑啊?我敢這麽說,是因為我真的發現了有用的線索,她的失蹤百分之一百就跟這個地點有關!”
“地點?”無法理解,難道艾美失蹤前曾經去過哪裡?
“你跟我來,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們得找個沒人的地方說。”
“好,那我們趕緊走吧。”
既然涉及到艾美的下落那就沒什麽好遲疑的,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去闖一闖。
羅斯坦拿出鑰匙打開一間空教室,倆人進入後,他又轉身將門反鎖,看這個架勢,似是連一隻蒼蠅也不想放進來。
“有必要搞得這麽神秘嗎?”這個一向大大咧咧的教官突然變得如此細心,實在是讓他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當然有,因為除了當事人之外,這個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羅斯坦神情一肅,用手刀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這麽嚴重,那麽艾美會不會有危險?!”
“這我不知道,我隻能告訴你去哪裡尋找和她有關的線索,但是具體她現在是什麽情況,我也不了解。”羅斯坦搖搖頭,表示無可奉告。
“那你趕緊說吧,我聽著呢。”
羅斯坦不急不緩地點燃了一根煙,想舒緩一下緊張的情緒:“在此之前,我想先問問你,你知道‘beast’是什麽嗎?”
“‘beast’?”盧萬斯皺了皺眉,“那不就是野獸的意思?”
“對,得了這種病的人確實會逐步露出凶性,最終變得與野獸無異,所以這個名字起得實在是再合適不過。”
他沒有聽懂。
什麽“beast”?什麽“病毒”?這些和他有什麽關系?和艾美又有什麽關系?
盧萬斯隻覺得腦子裡一團亂,忍不住焦急催促:“教官,你能不能不要再繞彎子了?我隻是想得知艾美的下落,別的無關緊要的事我不在乎!”
“我沒有繞彎子,簡單來說,‘beast’是一種能讓人逐步露出凶性、甚至是發生變異的新型病毒,目前還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感染者雖然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會表現出一些與常人不同的特征,有些甚至會影響別人的生活。所以為了防止這些人的存在干擾社會的正常運作,上頭便派人建立了一個封閉式的小鎮,專門收納這些感染者,在進行隔離的同時還可以有針對性地緩解他們的症狀。如果消息準確的話,你的妹妹艾美毫無疑問就被安置在那邊。”
良久的沉默。
“你在開玩笑吧,這種明明是電影裡才會發生的情節,怎麽會發生在艾美身上呢?她隻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初中生啊……”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這是真的,‘beast’病毒確實存在,而且艾美也是感染者之一,如果她真的還活著的話,也隻可能在那裡了。”對盧萬斯的反應沒有絲毫意外,羅斯坦冷靜地給予了回復。
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讓他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
半晌他才醒過神來:“這麽說,你早就知道了?”
“是。”
“那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我沒有自作主張的權利,必須遵照上頭的吩咐行動。”
“那你現在為什麽又要告訴我?”
“因為我不忍心看你每天都做無用功。”長長吐出一口氣,羅斯坦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屬於長輩的溫和表情,“我們認識兩年了,這兩年裡,你一有空就朝警局跑,每次都是無功而返。人都有惻隱之心,更何況你還是我的學生,我無法對此坐視不理。”
“是嗎……”神志開始混沌,某些早已沉眠的記憶再度覺醒,席卷了他的腦海。
他和艾美嚴格來說其實並不是孤兒,隻不過由於父母早早地離婚,親戚們又不願收養,於是不得不在年幼時便開始獨立生活。
更確切地說,在最初的時候,親戚們也並沒有將他們拒之門外,隻是因為他們提出的條件太令人過於忍受,他才不得不放棄和他們共同生活。
那一年,盧萬斯十歲,艾美八歲,就在父母各自重組家庭的一天后,一群平日裡關系還算親密的親戚闖了進來,談論的話題隻有一個――“誰來撫養這兩兄妹”。
話題開始之後,印象中總是很慈祥的大伯第一個說出了自己的見解:“我們家的經濟條件一般,要同時撫養兩個孩子恐怕有點困難。”
總是軟弱到毫無主見的舅舅仿佛在這一刻被賦予了無限的勇氣,也緊接著發表了自己的觀點:“我也是這麽認為的,要不我們家就從盧萬斯和艾美當中挑一個帶回去吧。畢竟是我妹妹的孩子,也不能讓他們流落街頭吧?”
這個“二選一”的提議得到了姑媽的支持:“沒錯,挑一個吧,這麽小的孩子就算被分開也不會有什麽意見的。”
“嗯……盧萬斯,你願意跟大伯走嗎?”大伯的目光投向了坐在沙發上的男孩。
“大哥,你這樣就不好了吧,我也想選盧萬斯的來著,你是不是動作太快了點?”不瞞兄長嘴快,姑媽開始了抱怨。
“呵呵,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先下手為強!”大伯呵呵一笑,似乎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頗為得意。
舅舅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從他的神情中可以看出,他想收養的對象也是自己。
無法忍受三位曾經慈眉善目的長輩對妹妹的忽視,年僅十歲的盧萬斯發話了:“對不起,你們三個我誰都不會選。”
“為什麽?難道就因為我們都屬意你而不是艾美?”大伯嗤笑一聲,“大伯知道你疼愛艾美,但是你怎麽不想想,你從小就乖巧懂事,而且年紀也比較大,管教起來很容易。反觀艾美,年齡尚小不說,又任性又刁蠻,活脫脫的大小姐脾氣,誰會願意要她?”
“我要她!”孩童高傲地挺起胸膛,“她是我唯一的妹妹,除了我身邊,她哪裡也用不著去!當然,反過來也一樣, 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能讓我離開她!”
這時候,一直安靜地縮在角落裡的艾美轉過頭來,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正在發表豪言壯語的兄長。
“艾美,過來。”
一到兄長面前,這個嬌蠻任性的小女孩瞬間變成了惹人憐惜的小白兔,一聽到吩咐就順從地移動了過來。
“不需要其他人,隻要我們兩個一直在一起,就能創造幸福的生活。這一點,你同意嗎?”
艾美點頭。
得到肯定回答的盧萬斯一陣狂喜,轉頭向著幾位長輩鄭重其事地宣布:“請你們回去吧,我們已經不再需要你們的幫助了!”
“真是幼稚的小鬼,你一定會後悔的!”
“隨便你吧,少一個小孩,我們家還能少一份花銷呢!”
迎來了意料之中的冷嘲熱諷,盧萬斯卻不為所動。
因為他已經把唯一珍視的東西,牢牢抓在了手裡。
而現在,這件寶物極有可能失而復得,這個機會,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錯過。
“教官,請把這個小鎮的具體方位告訴我,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想試試把艾美找回來!”桀驁不馴的少年虔誠地向羅斯坦鞠了一躬。
“嗯,告訴你是沒問題,不過你要向我保證,到了那裡一定要收斂脾氣,做事不能衝動,我會派人接應你的。”羅斯坦掐滅了香煙頭,隨意一拋,正好丟進了垃圾桶。
“接應我?誰啊?”
神秘的笑容在中年人的嘴角漾開:“等你去了就知道了。放心,這個人你一定非常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