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吧!”怔愣了半晌,終於醒過神來的艾麗莎後退一步,杏目圓瞪,一臉不可置信,“我是失去了部分記憶沒錯,可是忘記的隻有車禍發生時的情況,之前的經歷可是一點都沒忘記。”
“你給我聽好了……”她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宣布,“我叫艾麗莎,是個孤兒,整個童年時期都是獨自生活的,絕對不是你的妹妹。”
嗯……她好像是生氣了。
也對,畢竟自己剛才說話之前確實沒怎麽經過思考,會觸怒她也是情有可原。
世界上面容相似的人那麽多,總不可能人人都有血緣關系,何況艾麗莎和艾美也沒有相似到那個程度吧……
真是的,要不是那一聲“哥哥”,自己也不至於這麽浮想聯翩啊……不過後果都已經釀成了,還是向她道個歉吧。
“艾麗莎,你別生氣了,剛才我是頭腦發熱,不經思考就說出了那樣的話。如果有冒犯你的地方,我向你道歉。”盧萬斯努力地崩住表情,想讓道歉看上去不那麽兒戲。
“呵呵……”見他一臉沉痛,艾麗莎失笑出聲,仿佛惡作劇終於得逞一般,流露出勝者的喜悅。
“???”
“剛剛那個惡劣的玩笑並不足以讓我生氣,我還沒有心胸狹窄到那個程度。”艾麗莎也學著剛才美亞的樣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隻不過拍不出美亞的力道,落到他身上反而像是在給他捶肩膀一樣,“我剛才那麽嚴肅也隻不過是為了給你提個醒,因為我這個人什麽都能忍,但絕不能接受被看作別人的替代品。”
的確,被當成替身對大部分人來說都是極其侮辱人格的經歷,要是換成別人,說不定直接把他打趴下了。
這麽看來,能遇見艾麗莎的自己還真是相當的幸運。
“艾麗莎,謝謝你,我以後不會再那樣做了。”輕輕抬起對方的手,在上面落下輕輕一吻,“艾麗莎是艾麗莎,艾美是艾美,不能混為一談。”
“嗯……道歉我接受了,不過除此之外,我也想知道關於艾美的事。”艾麗莎抽回手,臉頰微紅,“因為你剛才問我有沒有見過艾美,所以我就有了一個猜想,你到這裡來該不會是為了找她吧?”
盧萬斯“嗯”了一聲,算是肯定了對方的猜想。
這麽顯而易見的事,根本就沒有隱瞞的必要。
“那她為什麽會到這裡來?”
“不知道。確切地說,我也不能肯定她到底是不是在這裡。”回憶起出發前教官說的話,盧萬斯陷入沉思,“你知道這個小鎮存在異常嗎?這裡根本不像表面上這樣平和,所有的居民都是病毒的感染者,會變成野獸襲擊人類。”
“病毒?野獸?”
“看來是一無所知呢……”少女懵懂的表情讓他的心瞬間涼了半截,“這是一種新型病毒,感染者的基因序列會發生變化,逐漸表現出異於常人的特征。因為性質的特殊,它被命名為‘beast’。為了防止這些異常者干擾正常社會的運作,他們被隔離到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小鎮,作為獨立的群體而存在。你是這個小鎮上的人,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呃……”被這連珠炮似的語速震懾到,艾麗莎隻覺得自己的反應似乎較往常慢了半拍,不過最後好歹是聽明白了,“你是說我們都感染了病毒?不不不,沒有的事,生活在這裡的都是非常健康的人。不過偶爾是會有那麽一兩個人長出獸爪什麽的,
但那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啊……” “沒什麽大不了?”
“對啊,因為人本來就是這樣的生物啊,難道你們外面的人有什麽不同?”
“不,沒什麽。”仔細想了想,他還是把將要脫口而出的話憋了回去。
倆人對世界的認知存在著絕對性的差異,已經超出了通過簡單的對話就能達成一致的程度。
那麽在此時指出對方的理解誤區,大抵也是毫無意義的吧?
“看,說了這麽久,午飯時間都過了。”艾麗莎指了指牆上的時鍾,“都下午1點了,你去房間裡躺一會兒,我去做午飯,馬上就好。”
“你還準備了食材啊?”
“對啊,我們兩個都還沒有收入,總不見得出去吃吧?”
“也是。”
四仰八叉地朝床上一躺,盧萬斯開始整理頭緒。
短短一周內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讓他那本就不算大的腦容量幾度在超負荷運行的邊緣徘徊。
先是被老不正經的教官告知了妹妹的下落,被半哄半騙地跑到這鳥不生蛋的世外小鎮上來當警員。
然後又在機緣巧合下和曾經的好友梅裡奇重逢,並且這時的他還卷入了詭異的殺人事件中,而且警員對他的態度十分曖昧,從一開始就把他排除在了嫌疑人的名單之外。
緊接著,女魔頭美亞的出現又像是一盆冰水,澆了他個透心涼。
最後就是艾麗莎,這個女孩雖然口口聲聲說自己剛從昏迷中複蘇,但一般來說,這樣的人似乎不該擁有如此清醒的神志才對。
在她的常識中,人類是一種平時沒有攻擊性、但偶爾會發生變異、長出獸爪的生物,那麽很顯然,羅斯坦並沒有說謊,這裡的居民的確和常人不同,但這種“異常”卻並不為他們自身所知,由此可見這片區域的封閉性有多麽的強。
他敢斷言,若不是和外面連接的通道被封鎖住,恐怕這裡的人就會跑出去,然後把外面的人當成怪物。
如果艾美在失蹤的這段時間內一直生活在這種扭曲的環境下,她會變成什麽樣呢?會發瘋嗎?
……
於情於理都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須要趕緊找到艾美,然後帶她離開才行!
“咦?你現在就要出門,不吃午飯了嗎?”正在廚房烹飪的艾麗莎聽到動靜探出頭來,正好將盧萬斯急匆匆穿鞋的身影收入眼中。
“不吃了,我有急事要辦,買個麵包就能解決,你自己吃吧。”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哦……”知道勉強也沒有意義,艾麗莎隻能妥協,不過又叮囑了一句,“那麽至少晚上請回來吃飯吧,不管有多重要的急事,也不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知道了知道了。”此時的他滿腦子都是艾美,根本沒聽清艾麗莎說了什麽,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出了房門。
“真是個衝動的年輕人啊……”凝視著那匆忙離去的背影,艾麗莎發自心底地歎了口氣,然後繼續埋頭炒菜。
順著地圖的指引,他很順利地抵達了文印店,並拿出了珍藏已久的艾美照片,提出了打印尋人啟事的要求。
“你是說你妹妹就住在這裡,而你找不到她,所以要貼尋人啟事?”對於這個理由,店員表示難以信服,“如果這照片上的女人真的是你妹妹,怎麽會不把自己的住址預先告訴你?你該不會是什麽跟蹤偷拍狂,想要對人家妹子做什麽吧?”
“what?”盧萬斯隻覺得風中凌亂,指著自己的下巴,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我看上去很像‘跟蹤偷拍狂’嗎?”
店員對著他的臉觀察了半晌,又低頭思考了一番,最後得出了一個讓他吐血三升的結論:“剛才還不是很像。不過現在你這麽一瞪眼,那簡直太像了!”
忍住,忍住,不能爆粗口……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默念了好幾遍,才勉強穩住了情緒。
“總之,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我是新來的警員,你可以去問美亞小姐。”實在懶得和對方多費唇舌,他索性搬出了自己那個倒霉上司當擋箭牌。
事實證明,這一招還真是出奇的好用。一聽到“美亞”這兩個字,剛剛還神氣活現的店員立刻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萎了下去。
“你你你你你你、你真的是美亞的部下?”
奇怪了,那個女人難道是魔鬼嗎?為什麽一提到她,這個人就臉色發青,連說話都變得不利索了?
雖然打心底裡覺得這個問題很弱智,但他為了體現自己的大發慈悲,還是給出了回答:“沒錯,再重複一遍,我是新來的警員,警衛隊隊長美亞是我的直屬上司,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直接去問,我沒有任何值得心虛的地方。”
也許是被他的氣勢所震懾,對方愣在了原地,雙目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要把他的臉盯出個洞來。
“你在幹什……咦?”被這樣的目光搞得渾身不自在的他正想吐槽,卻發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事實――
這個人,居然哭出來了。
他回憶了一遍自己剛才所說的話,似乎並沒有什麽值得人傷心或是感動的地方,那麽這個人究竟因何而流淚?難道是患了什麽眼疾嗎?
“那個誰,你怎麽了?”對於不知道姓名的人,他隻能用“那個誰”這種不太禮貌的代詞來稱呼。
但是很明顯,對方並不在意自己被看成路人甲還是炮灰乙,隻是單純地想要流淚而已,因為他的淚腺真的和閘壞了的水龍頭一樣失去了控制。
從來沒見過這個架勢的他方了,徹底方了。
於是他開始放低姿態,好聲好氣地安慰這個哭個不停的人:“是不是我剛才說話的口氣太凶,嚇到你了?如果是那樣,我向你賠禮道歉。但是能不能請你別再哭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了。”
“凶?不不不,你誤會了。”察覺到自己的行為被誤解,店員抬起袖子就朝臉上抹,想把眼淚一口氣全吸收乾淨,然後用哭到沙啞的嗓音解釋道,“我不是被你嚇到才哭,而是因為感動而流淚。”
感動?感動個毛線?這比被嚇到更加扯淡好嗎?
再三克制自己的情緒,他終於還是沒爆粗口:“我能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美亞小姐終於有男朋友了,這對她來說太不容易了,你說我能不感動嗎?”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你這樣一說我就懂了。”
臉上笑嘻嘻,心裡……自行腦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