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時空,下午5點27分,艾倫真正來到米艾珠寶店門口的時間。
美亞與盧萬斯“兵分兩路”,一個負責盯住艾倫,另一個則出去四處轉悠,試著查探露米婭的行蹤。
鑒於自己不擅長追蹤,盧萬斯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又錯過了什麽有用的線索,害得這次傳送也泡湯,主動請命留下來照看艾倫,殊不知這是一項比後者更為艱巨的任務。因為艾倫在時間線上已經說了謊,所以必須要小心地觀察他的行為,確保他所說的和當時發生的沒有絲毫出入,否則他無論如何都會被扣上一個“作偽證”的帽子。
一旦這個罪名坐實,他即使不進監獄也一定會被開除,這是他們兩個都不願看見的情況。
美亞前腳剛離開,後腳這裡便出現了狀況:艾倫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後,邁開腳步走進了店內。
……又和證詞產生了矛盾,根據艾倫的說法,他自始至終都是滯留在門口,從未踏進過店內一步,可他現在不僅進來了,還認認真真地欣賞起了貨架上的首飾,臉上未見震驚神色。
見客人大駕光臨,原本正在打掃貨櫃的店員忙不迭地就跑了過來,不僅拉了張椅子讓他坐下,更端出了茶水和糖果請他享用,服務頗為周到。
接受了邀請的艾倫向店員點頭致意,然後優雅地坐下,對她說出了自己的需求:“我想買一枚紅寶石。”
紅寶石?艾倫的生活一向勤儉,連新衣服都很少買,為什麽突然要買這麽貴重的東西?
在深感意外的同時,盧萬斯又感到背後竄上了一股寒意。因為在聽到這句話的同一時刻,腦海中萌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想,而如果這個猜想是正確的話,那恐怕也就意味著……
“艾倫,我來了。”一個橘黃色的身影像小鳥一樣飛了進來,徑直撲進了艾倫的懷裡。定睛一看,這是一名擁有姣好容貌的少女,而且笑容乾淨無暇,和艾倫描述中的露米婭形象十分符合。
而下一刻從艾倫口中蹦出的名字,恰恰也印證了他的猜測:“露米婭……”
……
艾倫這個謊話精從頭到尾就沒說一句真話。他和露米婭早就認識了,今天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初遇。
感覺到肩膀被輕輕一拍,盧萬斯回過頭去,正好對上美亞冰冷的目光。
“你都看見了吧?”他薄唇輕抿,拳頭因為憤怒而青筋暴起。
同樣的,美亞心裡也並不好受,到底是多年同事,她從來都沒想過艾倫會這麽臉不紅心不跳地欺騙她,還是謊話連篇的那種。而更為可笑的是,她居然還相信了這等拙劣的謊言,並且不惜動用了傳送陣,到這裡來尋找可以替他脫罪的證據。
這樣的自己,真是愚蠢到了可笑的程度啊……
“不光看見了,而且還要繼續看下去。”唇角揚起一抹殘酷的微笑,美亞將一撮頭髮挑至耳後,壓低了聲音,“時間還足夠,我們就再看會兒好戲吧。就當是……打發時間。”
偶爾欣賞一下跳梁小醜的醜態,也是很有趣的體驗啊……
小的時候,她曾沉迷過一個遊戲,這個遊戲的名字叫做“扮胡子”。而它的內容也非常簡單,就是比照著自己的臉,用記號筆在鏡子上塗鴉。頭髮、眉毛、胡子,全部都沒頭沒腦地亂畫一氣,越醜陋、越獵奇,她就會越高興。因為她知道,自己永遠都不會變成這副模樣,鏡子裡所映照出的不過是虛幻的影像,只要事後用抹布擦去,便什麽也不剩了。
可是現在不一樣,曾交付真心的部下堂而皇之地用謊言來搪塞自己,而且還極有可能因此而被定罪。
這口氣,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
“……”深知此時多嘴只會進一步激起美亞的怒火,盧萬斯決定不再多言,而是站到她身旁,陪她繼續觀察眼前二人的動向。
在一陣耳鬢廝磨後,艾倫便掏出了錢包,露米婭見狀想要阻止,卻在他的一力堅持下敗下陣來。接著艾倫從錢包裡拿出一遝錢交給店員,作為購買那枚紅寶石的代價。
概括地來說,今天發生的事情如下:艾倫約了露米婭在這裡見面,然後不顧她本人就這裡的店主,堅持要買下這枚紅寶石送給她。
嗯……乍一看好像沒什麽問題,整個過程的邏輯都非常完整,除了……
“為什麽在自己女朋友的店裡買東西還要付錢啊?”
“這個問題,我建議你回去問問艾麗莎,她或許會知道。”簡單拋下一句話後,美亞不再多做解釋,又抬頭確認了一遍時間,而後出聲提醒,“留神,傳送陣要啟動了。”
視線被一片茫茫白色所覆蓋,大腦隨之放空,掌心再度傳來溫熱感……
一天下來,這種感覺對盧萬斯來說已經習以為常,甚至還在漸漸演變為一種享受。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能品嘗到美亞那罕見的溫柔。
即便只有片刻的流露,但那卻是屬於他們兩個的、獨一無二的珍貴記憶。
回到原本的時空,盧萬斯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趕緊回家,而是一把拉住起步欲走的美亞,用一種渴求的眼神望著她。
“……”這種飽含希望的目光令美亞覺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卻差點撞到後面的樹。
“小心!”匆忙將她往懷裡一拉,盧萬斯身體前傾,冷不丁地被腳下的石頭扳倒, 恰好將其壓在身下。
鼻尖相觸,呼吸可聞。
鑽入鼻尖的不僅有混合著泥土氣息的青草香氣,更有身下伊人的誘人體香。說不清那是什麽味道,既有玫瑰的芬芳,也有檸檬的清新,令人倍感舒適。
在這幽香的縈繞下,盧萬斯隻覺得身心的疲勞都得到了緩解,隻想沉醉在這溫柔鄉中,不願再醒來。
但是事實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如果再維持這個姿勢一秒鍾,他就極有可能被羞憤欲死的美亞掐斷脖子。
掐準了對方出手的當口,他一個彈跳挪了位置,正好躲過一擊。
恢復到正常站姿後,美亞沒有立即開口,而是用陰沉到令人發怵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掃視著。那種感覺就像是有幾萬隻蟲子在身上爬行,讓人越是想擺脫就越是不敢有所動作。
“回去吧。”過不多時,一聲冷淡的命令將沉默打破。
想不到對方竟然這麽輕易地就放過了自己,盧萬斯嘴角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麽好。
“不走的話我就先走了。”冷冷扔下一句話,美亞果然不再理會他,選擇先行一步,在發覺身後的人並沒有跟上時又補充了一句,“現在是半夜,森林裡可能會有野獸出沒。而且它們喜歡成群結隊的行動,以一敵眾的話你不一定會有好果子吃。”
言下之意雖然沒有明說,但也婉轉表達了希望他趕緊回去的意思。
“等等,我來了!”急忙大喊一聲,盧萬斯小跑著跟了上去,與她並肩同行。
月光如水,將一雙男女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