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萬斯一個彈跳躍至半空,堪堪躲過了敵人狠狠拍下的前爪,然後足尖在牆上一點,一個鷂子翻身,輕巧落於巨獸身後的平地上。
穩住身形的他甚至沒有時間喘息,便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武器――
那是一把弩,是十五歲生日那天從梅裡奇那裡收到的生日禮物,隻不過原先裡頭裝的是塑料箭,後來被他自作主張換成了鋼針,以作防身之用。
不過他確實沒有想到,居然真的會有用到它的一天。
“美亞,躲遠點,我要發動攻擊了。”見美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有些急躁,連忙大吼一聲,提醒對方退開,不要站在弩箭的射程范圍之內。
美亞神色不動,遵從他的吩咐,一個後空翻便和目標拉開了足足十米的距離。
十米……夠了。
瞄準那毛發叢生的後背,他扣動了第一下扳機,一排鋒利的鋼針一根不落、全都準確無誤地刺破血肉,深深扎進了皮膚裡。
那皮綻肉破的聲音,在此刻的他聽來,無疑是絕妙的音符。
“死怪物,讓你追我,這回嘗到報應了吧?”無法遏製內心的得意,他一邊欣賞著巨獸痛苦表情,一邊發出了愉快的笑聲。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失算了,因為他的攻擊隻是給予敵人痛苦,卻沒能成功令它失去行動力,經過短暫的休整後,巨獸無視了還牢牢釘在身上的鋒利之物,目露凶光,筆直向他衝了過來。
慌亂隻持續了一瞬,他又重新舉起了弩。
“咻――”箭矢刺破了空氣。
這次攻擊的目的性比剛才要強得多,瞄準的是巨獸的右眼。
隻要令它失明,就算它力量再強大,脾氣再暴烈,都無法再奈何自己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對方雖然長了一張不怎麽聰明的臉,但智力卻比他預想中的要高的多。它在箭射出的那一瞬間便預測到其未來的運行軌跡,然後抓住它們近身的某個時機,發出了一聲令整個地底空間都為之震顫的狂吼!
一陣狂風卷起,箭矢紛紛掉落在地。
“……”盧萬斯隻覺得大腦空白了一瞬。
這是他不曾預料到的結果,也是最壞的結果,自己引以為傲的戰略在這絕對性的力量差距面前被輕易瓦解了。
更糟糕的是由於過分的自信,無論過去還是如今,他都沒有考慮過備用的作戰方式,這意味著他沒有扭轉局面的機會,唯有接受自己敗北的事實。
“喂,蠢貨,別站在那裡不動,它想吃掉你!趕緊跑啊!”
美亞怒意橫生的叫喊讓他從絕望中回過神來,隨即開始沒命地逃跑。
是的,無論這份掙扎最後將迎來何種結果,但都是有必要的,因為他並不想這麽快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還沒找到艾美,還沒揭開這一切背後的真相,怎麽能這麽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呢?
隨著奔跑速度的提升,胸口傳來沉重的窒息感,仿佛在告訴他,如果繼續這樣一味逃跑而不思考如何反擊的話,距離心髒爆裂也不會太遠了。
“想活下去嗎?”
誰在說話?
太陽穴一陣陣的抽痛,渾身肌肉酸痛無力,但對死亡的恐懼迫使著他的身體持續進行高速運動――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生不如死”吧……
但在這種狀態下,那個如風一般飄忽不定的聲音卻仿佛擁有蠱惑人心的力量,直直穿透了他的心底,讓他忍不住想要回應。
“你是誰?為什麽我會聽見你的聲音?”
並非通過語言交流,而是更深層次的意識傳遞。在思維於腦海中生成的同一時刻,這份情緒也準確無誤地同步到了另一側。
“我不能說。”得到的是這樣一個令人哭笑不得的回復。
因為按照一般的套路,主角在危急關頭會獲得外來靈魂的幫助,而那人多半會一開始就鼓吹自己有多麽多麽強大,然後和主角達成交易,暫時把力量借給他,直到他幫自己達成心願為止。
可是自己遇到的這位似乎不太“傳統”,居然上來就聲明自己的身份不可言說,這讓他在備受打擊的同時,又不自覺生出了幾分探知欲望:“你不透露自己的身份,那這筆買賣還怎麽談?”
“買賣?什麽買賣?”
“哎呀,就是……”沒想到這個聲音的主人居然笨成這樣,他正準備向對方解釋“買賣”的含義,卻發現身體正不受控制地向後傾倒,然後貼著地面向後滑行了一段距離。
雖然叫人難以置信,但他無疑是把自己送到了巨獸的身下,換言之,隻要它現在做一個“趴下”的動作,自己就會被當即壓成一團肉泥。
“踹它肚子!”
與其說是遵從命令, 不如說是身體的本能,他飛起一腳,狠狠踹在敵人的肚子上。
然後那個體積足足比自己大上8倍的野獸在這一擊下彈出了數十米遠,和堅硬的牆壁來了個親密接觸,順便還在撞擊面上留下了一個大坑,其破壞力堪比隕石墜地。
這是……自己的傑作?
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臉,只希望能趕緊從夢中清醒過來。
但是無法做到,因為發生的這一切並非虛幻,而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剛才那是你做的嗎?”企圖再一次和那個聲音溝通,但這訊息卻猶如石沉大海,沒能得到任何回應。
又試了幾次,依然不行。
那個聲音仿佛隻存在了一瞬,待危機解除後便自行消失,不願再與他進行任何交流。
真是詭異……難道他的出現隻是為了幫助自己,不想索取任何回報?
世上哪會有那麽便宜的事?
“噠噠噠噠噠……”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由弱至強又漸漸淡去。
視線轉向正前方,美亞正用關切的目光打量著他,但這樣的感性隻持續了一瞬,隨即就被更為堅定的冷意所替代:“我查看過了,那個怪物已經死了,而且全身的骨頭都碎裂了。”
對這個結果沒有絲毫意外,盧萬斯“嗯”了一聲,然後坐到一旁的角落裡調整呼吸,這才勉強把自己從猝死的邊緣拉回來。
在這個過程之中,美亞一直在旁守著,不發一言,等他放松下來後才問出了那個尖銳的問題:“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