誇下海口之後,盧萬斯在女仆的指引下來到了對面大樓,檢查偷窺狂留下的痕跡。
“你確定當時他就站在這個位置?”
這是一個開放式平台,地面上積攢了一層厚厚的灰,顯然是很久沒人打掃過了。可根據女仆的說法,那人當時是站在這裡的,那至少會留下些腳印或是擦拭的痕跡,可現在卻什麽也沒有,因此他不得不懷疑女仆證詞的真實性。
感受到了質疑的目光,女仆不慌不亂、成竹在胸地向他解釋:“我只是說出了我看到的事,而探究它背後的真相則是你的任務,請你不要用這種審問犯人的語氣來質問我。”
“你看看,我這還沒說什麽呢,你也沒必要這麽草木皆兵吧……”盧萬斯冷笑一聲,“我也和你一樣,只是說出了自己看到的事。反正在我看來,這裡至少有幾個月沒人上來過了。所以要麽是你看錯了,要麽就是你根本就在說謊!”
“我沒有說謊,真的有人在暗中監視我們。”女仆挺直了腰板,想竭力證明自己的無辜,卻沒有察覺到這辯解是多麽的蒼白無力。
“別狡辯了,你聽聽自己的聲音,你已經慌到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才交流了幾句就破綻百出,這名女性根本就不是說謊的料,真不知道藍瑟夫人是怎麽被她騙過去的。
還有卡希迪……就因為這女人的一個謊言,她就被軟禁了這麽多天,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傷害。
但就在盧萬斯以為對方的防線即將崩潰的時候,女仆非但不肯承認自己在撒謊,反而用比之前更為堅定的語氣強調:“我沒有說謊,我們的住所真的被人監視了,而且他們都很強,我就算用上義手也差點丟了性命。”
“……喂,到底是怎麽回事?”漸漸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頭,盧萬斯的心沉了下去,“你到底遭遇了什麽,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奇怪的人?”
“事到如今,隱瞞也沒什麽意思了。”女仆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了實話,“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沒有看到過什麽拿著望遠鏡偷窺的男人。那是我為了讓老夫人提高警惕而編造出來的借口。因為我如果把真相告訴她,只會引起更大的恐慌。”
為了掩蓋一個令人恐懼的事實,人往往會編造出另一個驚悚度略遜於前者的“真相”,以滿足某種虛幻的慰藉。只不過她這麽做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讓主人在心生警惕的同時又不必承受過多的驚嚇,這倒讓人有些心生感動。
“就在你們回去的那天晚上,小小姐要抱著小迪回房睡覺,可老夫人不讓,因為她覺得抱著貓睡覺不衛生,兩個人差點起了爭執。然後我就上前打圓場,承諾會把小迪照顧得很好,小小姐才勉強讓步,放下小迪就回房睡覺了。”一說到這裡,女仆的臉上便寫滿了悔恨,“真是的,都怪我沒用,連一隻貓都照看不好,一不小心就被她從窗戶竄出去了。我怕小小姐發現,連忙追了出去,結果就看到……”
“看到什麽?”這種說一半停下來的發言方式實在太吊人胃口,盧萬斯很想衝上去抓住她的肩膀,逼她趕緊一口氣全吐出來。但他也知道這樣是行不通的,對方的瞳孔已經開始放大,顯然在精神上受到了極大的刺激,這時候再對她使用暴力手段,很可能會讓她的精神徹底崩潰,從而永遠失去獲得線索的機會。
“我看到了一個女孩子,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回憶起當時的場景,栗紅色的卷發和雪白的皮膚歷歷在目,
那驚為天人的美貌和後來的惡魔行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她在之後的幾個夜晚裡噩夢連連。 “你說的漂亮女孩,是不是大概這麽高,然後聲音很尖很細?”
為了確認那人的身份,盧萬斯又補充了幾條露米婭的體貌特征,結果和女仆那晚見到人完全吻合。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就站在街拐角處,然後一直盯著我們家的方向看。我覺得奇怪就想上前問問她,結果卻發現小迪奄奄一息地倒在她懷裡,身上有好幾處新傷,而且她手裡還拿著一把小刀,正準備割開小迪的腳掌。我實在看不下去,當時就和她理論了起來。”
“然後呢,她做了什麽?”
“她沒有理我,一直低頭對著小迪說話,說的什麽我也沒聽清。然後我實在沒辦法了,只能亮出義手逼她離開。可她看到以後不但沒有害怕,還朝我吐出一口紫色的氣體,接著我整個人就被定在了原地,過了足足半小時才能動彈。”
這對任何普通人來說都是足以成為噩夢的恐怖經歷,也難怪她會選擇向主人隱瞞。但這位忠心耿耿的仆人顯然不知道,她的主人根本就不像她以為的那樣膽小如鼠,相反還是一隻名副其實的老狐狸。露米婭的出現恐怕不是巧合,也不是出於“偷窺”這種不痛不癢的目的。
雖然是毫無根據的猜測,但她和藍瑟夫人之間應該有著更深層次的聯系。
“那你現在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聯想到剛才她說的“紫色氣體”,盧萬斯便象征性地詢問了一下她的身體狀況。
“我沒事,就是那天定得太久了,整個晚上半個身體都是麻的……”
“能知道這些真是太好了。坦白告訴你,這個可疑的女孩子也是我的敵人,只要她敢在這附近出現,我一定會把她抓住的。”
然而對於這信誓旦旦的保證,女仆卻露出了懷疑的神情:“這就不用了,你能給我點安慰我已經很高興了。但我覺得任何人都應該珍惜自己的生命,連我都無法擊退的敵人,你就更別想了!”
“那我們打個賭怎麽樣?”盧萬斯挑了挑眉,正式向對方下了戰書,“就算我一個人不行,但還能加上梅裡奇;即使我們兩個都不行,卡希迪身邊還有一個一直保護著她的守護神,一定能幫你們度過這次難關!”
“守護神?”女仆歪了歪頭,一臉茫然,完全不知對方的這份自信是從何而來。
卡希迪的個性十分內向,除了基本的禮貌用語之外連話都很少說,身邊連朋友都沒有,哪裡來的什麽“守護神”?
可對方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不像是信口開河,這讓她陷入了更深的疑慮:“你說的守護神,該不會是什麽鬼魂吧?”
“怎麽可能?!”被這彪悍的想象力深深折服,盧萬斯差點原地跌跟頭,“我說的守護神不是別人,就是一直和卡希迪形影不離的小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