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隻來替他們求情的。”天主沒有矢口否認，反而很爽快地承認了這一點，“因為不管怎麽說，這件事的根源都在我身上，沒道理讓別人來替我承擔後果。”

他會這麽說倒是出乎盧萬斯的意料，同時還給盧萬斯帶來不小的驚喜。因為很明顯，這句話能讓樹靈們感受到他的真誠，從而不再認定他是虛偽的，這對達成目的是非常有利的。

“你是說……你想自己承擔代價?”半空中傳來笑聲。

“沒錯。”天主似乎也漸漸掌握了談話的竅門，變得越發得心應手起來。

忽的一道光朝他射來，貼著他的肩膀險險擦過，同時顯現的還有一個半透明的少年。他像勾著情人的脖子一樣從身後摟著年輕的天主，身體呈現出扭曲的姿態，神色曖昧。

“那就拿你的命來抵怎麽樣?只要你死了，我就放了那些無關緊要的雜魚。”少年在天主的脖子上輕輕舔舐著，完事朝他脖子上吹了一口熱氣，一副非常享受的樣子。

在少年說話的同時，盧萬斯也凝神戒備，暗中估量著它的狀態。而得出的結果是——

它不像是純正的樹靈，倒像是死了之後才融入這裡的。這種情況有些特殊，超出了盧萬斯的預計。

而且最糟糕的是——看它的樣子，怨氣似乎不小。

天主想要開口說話，卻被盧萬斯用眼神製止了。

這個少年太危險，必須由他來對付。

“他說什麽不重要，因為無論如何，這種情況都是不會發生的。”

“你又算哪根蔥?”

談話被突然打斷，少年展現出惱怒的神情，也不再纏著天主，而是朝盧萬斯所在的方向飄來。

“和他一樣的罪人，是來向你們致歉的。”盧萬斯勾起唇角，拋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話。

“致歉，你有什麽好道歉的?”少年皺眉，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阿姆斯特榨取我們的靈力是為了救他的命，難道當時生命垂危的有兩個人，你也一起被救了?”

“別胡說了，那件事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那你到底在說什麽?”

通過被纏緊的胳膊感受到了少年的焦慮，盧萬斯吐出一口氣，開始轉向另一個話題:“我殺了阿姆斯特，剝奪了你們親手報仇的機會，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向你們道歉?”

“是你殺了阿姆斯特?”一時間所有樹靈都湧現了出來，紛紛向他投去驚訝的目光。

“怎麽，我看上去不像有那個本事嗎?”盧萬斯聳了聳肩，一副無奈的樣子。

“的確不像。”很快就有質疑的聲音傳了出來，“你根本沒辦法證明這一點。”

“可你們也沒辦法證明我不是啊……”盧萬斯攤開手，“我和天主是發小，不忍心看到他一直在阿姆斯特的逼迫下做一些昧良心的事，所以找了個機會把阿姆斯特殺了，然後逼著他到這裡來贖罪。如果你們一定要殺的話，不要為難他，殺我就好了……”

盧萬斯向目之所及的所有樹靈張開懷抱，把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其實眼下的情況已經不太樂觀，不管他再怎麽隨機應變都只是權宜之計，只能找個機會把天主送回安全地帶再說。

那道靈符說到底也只能保住他的命，但如果是別的類型的侵犯的話，結果還真的說不好……

回應他的是落在枝頭上的一隻小鳥:“你別胡說八道了，沒有首領的許可，我們是不能隨便出手的，而且……”

它欲言又止。

但不要緊，因為盧萬斯已經猜到它的潛台詞，並且接著它的話往下說了:“而且你們也沒有能力把我們怎麽樣，

我說的沒錯吧?”“……”沒有一隻樹靈說話。

而在通常情況下，沉默代表的也就是默認。

“那麽你們的首領是誰，他現在又在哪裡?”

魔法正在運行中，天主的身體在逐漸變透明並且顆粒化，接下去需要繼續和它們周旋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而同樣是孤身冒險，為什麽不乾脆試試接近那個躲在暗處的首領呢?

……

“為什麽不說，難道它不在嗎?”不明白為什麽對方集體都保持沉默，送走了天主的盧萬斯開始催促。

“說實話，我們並沒有見過首領。”纏住他身體的少年訥訥開口。

“這太可笑了。如果沒見過它，那你們為什麽要聽從他的命令?”盧萬斯顯然不能接受這個說法。

但不光是那個少年，其余樹靈隨後也紛紛發表了近乎相同的意見，而被問到為什麽要聽從首領吩咐的時候，它們又齊齊表示自己並不清楚。

“就像是被什麽控制了一樣，一聽到那個指示身體就會不聽大腦的指揮。”

總結了一圈，這是一個普遍的說法。

這也太奇怪了，它的能力如果真的那麽強大，何必一直躲在深山老林裡，完全可以直接殺進居民區了。

可後面無論再怎麽問，這些樹靈們都給不出更多有價值的信息了。

能知道這些也很不錯了，今天總算沒白來一趟。

抱著這樣的心態，盧萬斯準備向它們道別，隨口邁開了回去的腳步。

可是起風了。

在這到處都是青蔥樹木的叢林裡，無形的敵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盧萬斯凝聚起靈力，但並不忙著進攻，只是用心感受著風的動向。

而結果是——這陣風似乎只是想把他困在這裡，並不想對他造成什麽傷害。

與此同時，樹靈們像是受到了什麽力量的指引，紛紛從這裡逃開。然後在下一秒，風速便急劇上升，在盧萬斯周圍形成了一個漩渦，連附近的植物也一並遭了秧。

這種作戰方式，實在是像極了記憶中的那個人——

一個曾經與他互相扶持、而後背棄他的人。

“艾倫，你是不是差不多該現身了?一直躲在暗處，你也很累吧?”呼喚著隱藏在暗中的身影，盧萬斯笑得意味深長。

仿佛接收到某種暗示，風聲開始減小，沙土凝聚起來，最終匯集成了一個人的形狀。

“盧萬斯，想不到這麽久不見你還能一下子把我認出來，真是太讓我感動了……”艾倫的氣質比當初更加從容，表情也更為凌厲，不知道是不是和露米婭在一起肆意妄為太久了，身上的血腥氣重到了只要靠近就能讓人作嘔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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