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進來的就是繼傑克之後感染瘟疫的那個老頭子了。
說實在的,他長得實在是沒什麽特色,而且老的速度好像還高於常人,以至於剛一進帳篷的時候盧萬斯都沒認出他的臉。
“剛才我們和傑克的談話,你在外頭都聽見了吧?”明人不說暗話,盧萬斯懶得把說過的話再重複一遍,於是就換了一種問法。
老頭子把頭低得很低,似乎有些膽怯。但他之前的行為表現出的分明不是這種形象,所以盧萬斯一時有些拿捏不準他的想法。
“把頭抬起來。”盧萬斯拿起一塊磚頭敲擊著桌面,“再不抬頭我就扔咯!”
他當然不可能真的扔,這麽說只是嚇唬嚇唬他而已,然而……
老頭子就像是沒聽到他的話一樣,一個勁地低著頭,肩膀輕輕抖動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一般來說,肩膀抖動的動作都是在笑的時候發生的,所以這個老頭子應該是在笑。
可是有什麽好笑的呢?
盧萬斯一個不爽,索性離開座位走到他跟前,強行抬起他的下巴,想要逼著他把注意力轉向自己。
可是這不動不要緊,一動他反而嚇了一跳。
因為老頭子不是在笑,而是在哭。
一顆顆眼淚從他的眼眶裡滲出,順著皺紋遍布的臉頰往下流淌,並滴落到盧萬斯的手背上。
皮膚冰冷,淚水滾燙……
盧萬斯撤回手,神情凝重地望著他。
就這樣對視了良久,盧萬斯沒有馬上發出質問,而是靜靜地等著他止住眼淚,這才緩緩遞過去一塊手帕。
“謝謝。”老頭子接過手帕,開始擦拭臉上的眼淚。
“我是個講究效率的人,不過對於哭泣的人,我願意給他那麽一點時間。”等老頭子停止哭泣後,盧萬斯才坐回座位,重新進入審問模式,“現在請繼續回答我的問題,你對傑克說的話有什麽看法?還有,最好能把你哭泣的原因一並告訴我。”
老頭子這會兒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而他隨後說出話也和盧萬斯之前猜想的完全一致:“傑克說的沒錯,天主的確曾經得過一場大病,而且長老為了治好他用盡了所有的方法,但最終還是沒起到任何效果。但是最後他通過琳菲小姐的師父得出了一個方法,就是以犧牲整個塔羅湖靈氣最旺盛的那片樹林裡的樹靈為代價,使用移花接木的辦法,把它們的生命轉嫁給天主,以延續他的壽命。”
“轉嫁壽命,這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做做看。”盧萬斯笑得有些輕蔑。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能救天主的就只有它們了。”老頭子這回表現得非常冷靜,沒有再做出什麽失態的舉動,只是很平靜地敘述著自己的看法,“樹靈們的生命很長,而且因為它們依附草木而生存,所以靈力也非常純淨,只要被消化吸收,天主的壽命就能延長幾十倍。”
“可現在樹靈們為了報復,把居民們全都變消失了,你覺得這該怎麽解決呢?”盧萬斯直指要害,“我看,它們的目的說不好是想讓天主抵命呢,畢竟如果不是為了救他,阿姆斯特也不會選擇用這種法子,你說是吧?”
老頭子一直聽著,一言不發。
眼見對方已經沒什麽想說的了,盧萬斯也就放他走了,只不過在他臨近離開的時候也學著美亞在他身上放了一點紫仙草汁,好時刻追蹤他的去向。
“蘭思博,今天辛苦你幫忙了,能再派遣給你一個任務嗎?”盧萬斯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向蘭思博投去懇求的眼神。
蘭思博一臉無奈。他知道盧萬斯那點花花腸子,無非就是向讓他做苦力,奈何特羅菲吩咐他什麽都要聽盧萬斯的,所以他也只能聽從吩咐:“你說吧。”
“去幫我盯著傑克。”盧萬斯的命令非常簡潔。
“為什麽不用紫仙草汁?”蘭思博提問。
“因為我剛才忘記塗在他身上了。”盧萬斯惡作劇式地一笑,把蘭思博朝外推的同時還朝他手裡塞了幾個金幣,“這是昨天從王叔的管家那裡敲詐來的,是調查失蹤事件的預付金,也分你幾個子好了。”
蘭思博把金幣放進懷裡,保持著優雅的笑容出了帳篷。
——盡管他心裡覺得不太舒暢。
而在目睹了蘭思博的吃癟後,美亞則心情爽快地鑽進廚房,開始準備起午飯來。
吃過午飯之後,倆人鑽進樹林,試圖和樹靈們進行溝通。
這一工作的麻煩之處在於——所有的樹靈都沒有固定的形態,它們有可能只是一片葉子,也可能是靠吃樹葉成長的毛毛蟲,但又不是所有有形的生物都是樹靈,再加上這裡是靈氣密集的地方,所以必須要很用心地感應,才能感受到它們的具體方位。
“我可以感受到它們的靈力,可似乎沒有幾個願意跟我們溝通。”在幾個小時的努力後,倆人依然沒什麽收獲,讓美亞不禁有些失望。
“可能是因為我去了樹屋太多次,身上有它們仇人的氣息吧……”盧萬斯攤開手掌嗅了嗅,隨即掏出一瓶熏香劑來,朝自己和美亞的身上都噴了噴。
但結果沒有用,這麽低級的辦法顯然騙不了那些日常與植物為伴的樹靈,是他想得太美了。
“用這個試試。”不知是哪裡傳出來一個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個被丟過來的小瓶子,裡面裝滿了綠色透明的粘稠液體。
那個聲音有點像凱蒂,可因為語聲過於急促,他也不敢這麽快確認,只是蹲下身,撿起了那個小瓶子。
這裡頭傳出的香味,和草木的枝葉如出一轍,可以斷定是從樹葉中萃取出來的精華。
打開瓶子,倒出來一點抹在臉上。
……
這一刻,他竟然產生了一種錯覺,一種自己好像變成了植物的錯覺。
只是一滴汁水,本身的氣息就像被遮蔽了一樣,周圍活動的樹靈也開始增多,似乎把他當成了同類。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只有能夠接近他們,套話行動才能夠正常展開。
美亞眼見他這麽做,於是也模仿他的方法,果不其然,這樣一來就連美亞周圍的樹靈也開始增多了。
倆人對視一眼,開始分頭行動,嘗試從“敵人”內部打開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