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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半夢半醒間恢復意識時，眼前一片漆黑。不僅光線，連呼吸、心跳、體溫，甚至自身的存在都感覺不到，仿佛只有一段飄渺的意識，如無根之萍般遊蕩在這虛無的幻境中。

　　而這段意識本身，也只是由無數念頭凝聚而成，並不牢靠。不同想法的產生，會讓它變幻成不同的形態，偶爾有較為跳脫的“雜念”，便很容易的脫離意識凝聚體，衝入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再也無法找回。

　　正因為如此，人類的靈魂無法在這裡存留太久。他們的意識體太弱，雜念又太多，分散開來便難以聚攏，只會瞬間消散於這比天堂更神聖，比地獄更恐怖的神秘之地——

　　根源。

　　也是小蓋亞的家。

　　說起來，我對這個怪怪的空間一直很好奇。它的結構極不穩定，幾乎只是概念般的存在，仿佛一碰就破的肥皂泡，卻能存在如此之久的時間，還孕育出了完整的星球意識，近乎奇跡。

　　除了我這個特例，真正的星球意識都是在這樣的地方誕生的嗎?

　　一邊四處觀望，一邊胡亂猜測，還要注意著收束自己的雜念不外泄，我小心翼翼的維持著發光雞蛋的形態在根源中飄來飄去，努力尋找某個可能存在的，虛無縹緲的地方。

　　進入根源已經好一陣了，用外界的時間來算大概有幾十分鍾，但在這裡，連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如果失去警醒的意識，怕是一睡千年都不稀奇。不過我大概睡不了那麽久，雖然這次是一個人進來的，但如果讓某只怕寂寞的小蓋亞等待太長的時間，一定會忍不住跑來把我叫醒的吧。

　　在心底暗笑一聲，我繼續將精神力探測延伸到更遠的地方。根源的空間結構不同於現世，對於精神波動的傳播沒什麽影響，由於沒有遮擋物的緣故，甚至能覆蓋到更大的范圍。

　　可惜，依舊是一無所獲，反倒是集中精神時間過長使我有些頭暈，嗯，雖然已經沒有頭了但還是很暈，更重要的是枯燥，根源什麽都沒有，真的是，什！麽！都！沒！有！

　　幾乎難以辨別某塊區域是否曾經搜索過，而無窮無盡的黑暗與死寂更是足以把人逼瘋……這樣鬼畜的地方，真的能誕生星球意識嗎?

　　回想起與小蓋亞初次見面的場景，那時的她連話都說不利索，懵懵懂懂的樣子很是呆(蠢)萌，特別好忽悠，再對比現在的兩儀大小姐，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

　　人格分裂的家夥。

　　這次也被她坑得蠻慘，明明是結伴進入根源探索某段黑歷史的相關線索，一眨眼後卻發現只剩自己了是什麽鬼?！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分頭搜索”?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啊魂淡！

　　在心中惡狠狠的吐槽了一番，卻沒有聽到任何回應，頓時感覺更加無聊了，也難怪久居於此的小蓋亞會孤單寂寞冷。

　　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

　　“有人嗎?”

　　我真傻，真的，竟然會以為這種黑咕隆咚的鬼地方會有關於末日的線索，雖然小蓋亞確實是在這裡出生的，而她出生前的記憶也疑點頗多，但我到底是有多傻才會在這個明顯空無一物的詭異空間裡，像無頭蒼蠅似的轉了一圈又一圈。

　　“小蓋亞，你快出來啊！”

　　不是我怕黑，也不是欠缺耐心，只是那家夥從進來後就不見蹤影，人家也是會擔心的嘛，再說……

　　我一個人出不去啊！！！

　　根源這種地方，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即使我已經適應了這個世界的法則，冒充魔法少女也是輕而易舉，但那是在現實世界。說來慚愧，在根源中，我連最低等級，也就是FFF級的火球術都施展不出來，更不用說S級的空間傳送魔法。

　　“放我出去！！！”

　　不死心的我再次發出求救信號，卻完全沒有得到回應，那死一般的寂靜，仿佛在對我進行無聲的嘲笑。

　　好強烈的既視感……雖然和剛到這個世界時情景極為相似，但我一點也不覺得懷念，只是微微有種想死的感覺。

　　死掉之後，應該會被那家夥復活吧。

　　但是，我不會就這樣輕易的狗帶！

　　果然只能用那個能力了嗎……那個名為【幻想】的能力。

　　去除雜念，集中精神，我努力將所有思考回路合為一體，按照事先運算好的方式，進行極為抽象的幻想，有時是一根根扭曲的線條，有時則是不斷變幻的幾何圖形，它們毫無規律的混雜在一起，仿佛幼兒的塗鴉，卻隱藏著極為玄奧的規律。

　　既然這個空間不能容納魔法元素，也不存在各種複雜的魔法規則，那我就用精神意念來模擬。說到底，我既然能以光球的形態存在於此處，說明根源至少允許精神力具現化，而精神力若是強大到一定程度，是可以影響到因果之線的！

　　就像是我在年少懵懂時曾做過的那些驚人之舉，所謂的“言靈術”、“大預言術”反而並沒有什麽深奧的原理，不過是粗暴的用精神力硬捍因果之線罷了。不過，想要影響到因果之線，除了精神力這一必要條件外，還要有足夠的“因果”，換言之，就是因果關系越大，影響力越強。

　　如果在我的原本世界，身為生養萬物的地球的意識體，我的“因果”幾乎是無窮大的，當然可以為所欲為，但這個世界不同，曾經初來乍到的我根本一毛錢關系都木有，空有精神力也施展不開，至於現在麽……

　　星球意識和我睡在一張床上，人類意識統合體天天纏著我叫媽媽，雖然這些都沒什麽可自豪的，但其中的因果絕不是說說而已，如果我在現實世界中濫用這股力量，再搞出來個世界末日都有可能。

　　同理，和我關系親密的人如果掌握了這個神奇的力量，也能在我的世界呼風喚雨胡作非為，比如某個不老實的外星人，哼，涼子，再搗亂的話，信不信我也跑到你的星球去大鬧一番！

　　哎呀，因為陷入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憶，好不容易撥動某根因果之線的我再次失去目標，隻好重新開始。

　　清空思維後，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由簡單到複雜的線條和圖形，開始變幻演繹。

　　比起直接調控精神波動，通過幻想來引導精神力是一種取巧的方法，尤其是當靈魂強度不夠，無法精細控制每一分精神波動的頻率時，效果尤為明顯。

　　比如，在幻想直線的時候，精神波動趨於靜止，在幻想圓的時候，精神波動則是有節奏的跳躍，頻率和圓的半徑有關。

　　經過複雜的調製，終於，在某一刻我接觸到了一條與根源密切相關的因果之線，下一步就是觸動它，看看能不能讓這片黑暗虛無的空間出現破綻。

　　“哢嚓！”

　　仿佛是幻聽，完全沒有聲音存在的根源中，忽然響起隱約的碎裂聲，隨即一絲微光從遠方投射而來。

　　成功了！

　　似乎根源被開了個洞……希望小蓋亞知道後不會掐死我。

　　懷著激動的心情，我疾速衝向光線的來源。

　　“哢嚓。”

　　“哢嚓哢嚓哢嚓——”

　　什，什麽情況?！

　　不妙的聲音接二連三的響起，不斷有光線從前方、四周、頭頂、背後射入，點點光源逐漸連在一起，形成細密的，如蛛網般的裂紋！

　　我是不是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大，無數光之線條將幽暗深邃的根源之渦照得亮如白晝，隨之而來的是本來缺失的一些規則之力，空間似乎也開始扭曲變形，讓我幾乎無法維持自己的意識體形態。

　　夭壽啦，根源要爆炸啦，快跑啊啊啊啊——

　　我利用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加快速度，試圖在這個空間崩潰之前逃出去，然而它的范圍比想象中的還要大，遠處那破碎不堪的光之邊界似乎遙不可及。

　　“轟！”

　　巨大的爆響仿佛震動了整個世界，也將我震得頭暈眼花，再也凝聚不起一絲精神力，萬幸的是，這片空間不但沒有毀滅，反而瞬間被外界世界同化，穩定下來。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這裡是哪裡?

　　天空彌漫著白茫茫的霧氣，不見日月，地面鋪著古樸的青石板，殘破不堪，遠處似乎矗立著巍峨的城堡，卻被迷霧籠罩，若隱若現。但終究，這是個穩定的、正常的、規則齊全的空間。www.uukanshu.net

　　在這樣的空間中，還維持著精神體的光球形態實在有些說不過去，我調動恢復了一些的精神力，操縱空氣中那濃鬱得過分的魔力元素，為自己凝聚了一個身體，當然，還有衣服。

　　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摸了摸白白嫩嫩的臉蛋，我不由得暗自感歎——

　　明明可以靠能力吃飯，卻偏偏要靠臉，真是拿自己沒辦法啊。

　　咳咳，不去想那些顯而易見的事情，我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周圍的環境中。這片似乎包裹在根源之外的空間極為接近現實世界，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這裡的魔法元素密度太高了吧。

　　事實上，我也更願意相信它是個獨立的空間，不然的話，剛才那番動靜一定會引來諸多圍觀人士。

　　不必費心選擇方向，我踩著破碎而凌亂的石板路，徑直向迷霧中的龐然大物走去。那是一座上百米高的巨型城堡，並沒有繁複精美的雕花裝飾，僅憑幾根直通天際的石柱，便展現出高不可攀的強大氣勢，即使站在它的腳下，仍有大部分被迷霧遮住，看不真切，唯有一大片黑影佔據了整個視野。

　　城堡前面的玉石台階倒是沒有太多破損，我毫不猶豫的拾級而上，鞋底與石頭碰撞產生沉悶的回響，在空寂的城堡前顯得頗為突兀。

　　門是鎖著的。

　　在展現自己精湛的撬鎖技術之前，我禮貌性的敲了敲門，問道:“有人嗎?”

　　沒想到，這座似乎沉睡了無數年的古堡中，居然傳出了回答的聲音。

　　“是何人，擅闖千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