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奎特，魔法的本質是什麽?”

　　當我這麽問的時候，身旁的少女卻是一臉呆萌，很久沒有反應過來。

　　果然是這個問題太過於抽象了嗎?

　　還是說，她對於我問出這麽白癡的問題，感到難以置信?

　　一陣難言的寂靜後，小白的臉頰隱約有些發紅，“春日姐姐，你終於肯叫我愛爾奎特了呢~”

　　我笑了笑，雖然早就在心裡接受了這個名字，不過對她說出口還是第一次。

　　“要不還是叫小白吧?”

　　小白的眉毛耷拉下來，可愛的小臉有一絲無奈，但還是乖巧的答應:“好。”

　　我一時間有些發愣，本來已經做好了針對這個問題討價還價一番的準備，卻沒想到她似乎並不是那麽在意，果然這兩隻外貌一模一樣的阿賴耶少女，個性完全不同。

　　哦，不對，現在已經不能叫她們阿賴耶了。

　　“魔法的本質啊。”小白認真思考了一會，悠悠開口，“不知道該怎麽說呢。”

　　你想半天就想出這個?！

　　我忍住捏她臉的衝動，循循善誘道:“聽她們說，魔法是幻想與神秘相交融的結果，是根源的具現化，這是真的嗎?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唔……沒那麽複雜，不過說得也沒錯……春日姐姐覺得魔法是什麽，它就是什麽。”

　　雖然這話怎麽聽都覺得欠揍，不過看樣子，眼前的小姑娘確實對魔法有很深的體悟，只是不知該怎麽表達，苦惱不已。

　　“我覺得魔法是什麽，它就是什麽?”

　　重複了一遍她的話，我試圖理解其中的深刻含義與隱喻，卻聽小白道:“能請你閉上眼睛嗎?”

　　我環視四周，迷蒙的白霧顯得愈發濃厚，把所有景物盡數遮掩，唯有一道碩大的黑影矗立在遠端，僅僅輪廓便顯得巍峨壯觀，那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千年城。

　　不過看了看腳下坑坑窪窪的青石板路，我還是決定先找個平坦的地方站穩腳跟，不然一會摔個狗啃泥可就尷尬了。

　　又看了一眼小白，我輕輕合上雙眼，隨即便聽到少女綿軟輕柔的嗓音:“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春日姐姐盡量封閉對外界的感知，隻留下聽覺就好。”

　　“啊?”

　　這對我來說卻是有些困難，倒不是害怕偷襲什麽的，而是我的感知能力有些奇異，遠遠超過了五感的范疇。大概是靈魂的特殊****，不僅僅是魔力、意念力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甚至能感應到時間線、因果線等幾乎隻存在於想象中的超維度概念，這大概也是我能輕易穿越宇宙晶壁，進入異世界的倚仗，要知道，那和空間穿越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可惜，這些神秘中的神秘，能感知到就已經千難萬難，想要理解幾乎不可能，不過真要有那麽一天，我也不會再被世界規則所困，打個聖杯戰爭都差點陰溝翻船。

　　“實在不行的話，也沒關系的。”似乎看到我皺起的眉頭，小白善解人意的說道。

　　“我再試試。”

　　將慣常不著邊際，如脫韁野馬般的思維收斂起來，收起那顆充滿好奇與作死衝動的火熱心緒，凝神靜氣，心如止水，抱元守一，不擾外物……然後，我的感知變得更加清晰了。

　　這個劇本不對啊。

　　安靜！安靜！

　　不要去想，不要去感知，把一切都拋到腦後，回歸真正的自我。

　　漸漸的，我似乎找到了點感覺。

　　然後，

打了個哈欠。　　耳邊聽到小白撲哧的笑聲。

　　這，這真的很好笑嗎?！深更半夜跑出來找千年城英靈殿什麽的，確實很容易犯困啊！

　　我用雙手捂住臉，因為即使眼皮閉得再緊也無法阻擋透入的光線，才不是因為不好意思。

　　小白的聲音再次傳來:“沒關系的，春日姐姐，只要閉上眼睛就好，真的沒關系……”

　　我悶悶的哼了一聲，又過了一會，終於放棄治療，松開雙手，歎了口氣，“就這樣吧，然後呢?我該做什麽?”

　　少女似乎松了口氣，道，“抬起頭。”

　　我依言照做。

　　“看到月亮了嗎?”

　　“……要睜眼嗎?”

　　“如果你看到月亮的話，就可以睜眼了。”

　　“不睜眼怎麽看?”

　　“這正是我想說的，感知不到，是否意味著它不存在呢?”

　　“當然不是。”

　　“如果它真的不存在呢?”

　　“不存在就不存在咯。”

　　“可是本來就感知不到，你是怎麽確定的呢?”

　　“……沒法確定。”

　　“那麽，假如不存在的東西，被感知到了呢?”

　　“……”

　　“它是存在，還是不存在?”

　　“出幻覺了吧，難道是中二病?”

　　“……”

　　“對不起，我開玩笑的，請你接著說。”

　　“我說完了。”

　　“小白~別生氣嘛~”

　　“我沒有生氣，春日姐姐，這就是魔法的本質，是否存在並不重要，是否能被感知才是施加影響的基本條件，當某樣事物從虛偽的幻想中走入現實，魔法就誕生了。當然，所謂的感知並不是簡單的視覺聽覺，而更像是更深層的潛意識，並非淺層次的幻覺所能影響。”

　　我睜開眼，看到一輪圓月正無聲無息的播撒著銀色的光輝，將籠罩在周圍的濃濃霧靄照得透徹。而在我記憶中的千年城，也就是曾經的根源，原本並沒有月亮存在。

　　“原來……這就是魔法嗎?”

　　從始至終，沒有感知到一絲魔力波動，但那散發神秘光輝的星體卻無聲無息的出現了，其中隱含的神秘讓我驚訝無比。

　　“沒錯，我的魔法厲害吧?”小白的聲音帶有幾分俏皮。

　　“厲害！”

　　我讚歎的點了點頭，忽然感覺哪裡不對……

　　“等等，你的魔法?”

　　“嗯?”

　　月光下，黑發白膚的少女偏了偏頭，精致的側顏如夢似幻，確實令人癡迷。

　　啊！差點忘了這孩子是月球意識……你要變月亮就變唄，還讓我閉什麽眼睛，真是浪費感情，摔！

　　我正有些無語，卻聽她道:“應該是我們共同施展的魔法，”

　　“誒——”

　　我呆呆的發出長音，感覺自己被某個天然黑給耍了。

　　小白解釋道:“我剛才沒有看到月亮，但看到了你看月亮的樣子，所以我知道，那裡有月亮。這是我的魔法，同時也是你的魔法。”

　　鬼才信啊！果然是被耍了！

　　我抓了抓頭髮，決定不再和她繞圈圈。

　　“總之，到底什麽是魔法?”

　　“你看到的，聽到的，感知到的一切東西，都是魔法。”

　　“那麽，這個世界也是魔法咯?”

　　“你要這麽想也沒錯。”

　　“你也是魔法?”

　　“是的。”

　　呃，從某種意義上說，小白確實是我和小蓋亞以魔法的手段凝聚人類意識，注入人偶軀體後產生的魔法生靈呢。

　　凝視著她月光下玲瓏嬌媚的身影，清麗如畫的面容，我也不禁心神搖曳，沉醉其中，體會到了那些花癡魔術師的部分感受。美麗到了極致確實會讓人短暫的忘記一切，甚至失去對身體的控制能力，但是，如果我尚未完全失憶的話，以前的小白並沒有漂亮到這個地步啊……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她的模樣，她的氣質，她的一言一行，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還是她，但似乎又多了什麽。

　　這就是魔法的力量嗎?

　　不！

　　不僅僅是！

　　我抬起頭，那個銀光閃耀的星體依然圓得毫無瑕疵，靜謐的掛在天際，仿佛亙古不變。

　　雖然早就有所懷疑，但直到此刻，某個答案才終於在心中得到了確認。

　　面前這個愈發漂亮得不像話的美少女，並不是什麽傳說中的阿賴耶，而是實實在在的存在於天空中，存在於久遠歷史中的月球意識——愛爾奎特！

　　因為，這裡是千年城，是“神”的領域，和人類意識什麽的沒有關系，如果說有一種魔法能在這個已然空虛衰敗的廢墟世界中召喚出月亮，那麽，魔法的使用者自然不言而喻。

　　而且，能夠無師自通，輕易救醒那些被克蘇魯意念入侵的魔術師，想必也不會是因為那個僅存在於傳說中，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阿賴耶”的身份。

　　想到這裡，某個憋在心裡很久的問題脫口而出。

　　“小白，咳咳，愛爾奎特，你知道愛爾特露琪在哪裡嗎?當然我不是指小黑， 而是……”

　　我的話語戛然而止，另一個被我刻意忽略的猜測以一種幾乎無可辯駁的方式再次顯現，假如世間根本就不存在“阿賴耶”，假如小白就是月球意識愛爾奎特，那麽，小黑就是……

　　小白卻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反而仰起頭，望著天邊的月亮，輕聲道。

　　“春日姐姐，你說得沒錯，這個世界就是魔法，我也是魔法。”

　　她收回視線，看向我，露出奇怪的笑容，“愛爾特露琪，當然也是魔法。”

　　你後面漏了兩個字吧，是魔法少女才對！

　　暗自腹誹著，我微微皺起眉頭，對她的故弄玄虛有些不滿。

　　大概是從我的表情中讀到了什麽，小白收起笑容，連忙加快語速解釋道:“所以，愛爾特露琪的存在是特殊的，她現在就在這裡，只是我們看不到。”

　　“隱身?”

　　小白搖搖頭，“是魔法。剛才我提到過，如果能感知、觀察到某樣不存在的事物，那麽它便有機會化虛為實，借助魔法的力量顯現於世。其實反過來也是一樣的，如果某個存在於現實中的事物，卻從未被任何人、任何生靈感知到，那麽，它也可以說是不存在的。這，也是魔法。”

　　“哦……”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沒聽明白。”

　　小白翻了個白眼，清雅若仙的氣質毀得一乾二淨。我卻仿佛從她身上看到了屬於另一個雙胞胎姐妹的活潑俏皮的模樣。

　　小黑，你真的是愛爾特露琪嗎?

　　你真的是……小蓋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