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無影去而複返,端著小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鼎上的青花瓷碗中,已有滿滿一碗藍盈盈的液體,走到蘇帆跟前,輕手輕腳地將小鼎放到矮桌上,又青花碗取下,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候立。
“陰陽有極,乾坤無極,幽冥鼎,開!”
蘇帆暴喝一聲,食指中指並攏豎起,往額頭一抹,形同魚鱗的金色光印重現,金光射到矮桌上的小鼎,小鼎迎光而長,頃刻之間就已變成變成半人來高,大染缸一般的巨鼎。
鼎內密密麻麻,原本那些螢火蟲早已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數十上百尾紅鯉在鼎內翻湧。
蘇帆看著滿滿一鼎紅鯉,又去看身旁的孟無影,本來壯志躊躇的臉,突然變得神色哀傷,重重地歎出一口氣。
緩緩道:“人的眼淚是死亡,而鬼的眼淚是重生,無影,你後悔麽?”
“無影本就是公子的影子,幸得公子垂憐,方得以幻化成妖,而今為冥界鬼使,亦拜公子恩德,如今公子大局已開,無影無怨無悔!”
孟無影言畢,一顆鑽石一般閃亮晶瑩的淚珠從她眼角溢出,順著臉龐劃落,從下巴滾落到半空時,就被她一把接住,恭恭敬敬地低頭走到蘇帆面前,攤開自己的掌心。
蘇帆不再說話,從孟無影掌心抓取那一顆閃亮剔透的眼淚,往幽冥鼎中拋去。
一把扯開自己胸口衣物的衣物,露出左胸血肉模糊的血洞,口中念著咒語法訣。
“無極破有極,天地逆陰陽,影歸!”
“歸”字暴喝出口的同時,孟無影全身猛然爆發道道黑光,喊出聲聲淒厲陰森的慘叫,整個人化作點點黑芒,飛進蘇帆胸口的血洞。
等所有黑光全部飛進胸口血洞,蘇帆合上衣物,地面上,已有了他斜長的影子。
而孟無影原本站著的地方,一片七彩羽毛飄落而下,靜靜地躺在地上。
蘇帆撿起那片羽毛,收進衣袖,喃喃自語道:“奈何此間奈何,小孟,你放心,待到鳳凰花開時,我自還你自由身。”
地面上的影子似乎聽懂了他的話,竟然點了點頭。
“影子既然歸位,我的冥力暴漲,可以煉化真正的無常了!”
蘇帆轉身朝樓外暴喝一聲:“歸去來兮,無常歸位!”
聲如洪雷滾滾而去,原本漆黑的天際瞬間泛起金光道道如閃電,不夜城中眾鬼皆俱匍匐在地,哭聲滿城。
夜空中,一隊全身白素的鬼人扛著一具漆黑如墨的棺材,朝不夜城蘇帆所在的不夜樓踏空飛來。
而在浮屠塔的底層,身旁環繞著各種面目猙獰惡鬼卻閉目誦經的無夕和尚猛然睜開眼睛,停下口中咪咪嘛咪嘛咪哄,笑道:“你終於開始了。”
酆都,掌管陰間地府的仁齊鬼帝滿臉烏雲,遙望天際,怒道:“畜生!終究按耐不住了麽,哼,有我在,你永遠都得盤著!”
接著狠狠一拳向身旁桌子上貼著蠟黃符紙的碧玉盒子砸去,桌子粉碎,玉盒落地卻安然無恙。
仁齊鬼帝撿起玉盒打開,看著玉盒內流光閃爍的金色鱗片,陰笑道:“隻要它在我手中,你就永遠隻能做個鬼奴!”
合上玉盒,朝虛空中命令道:“鬼將牛頭馬面,帶上你的手下,去把不夜城主抓來見我。”
身著白素的隊伍護著棺材落到不夜樓下的街道上,全部跪倒在地。
“取爾等鬼命一用!”
蘇帆朝城中肆意怒喝,那口黑漆漆的棺材顫動不停,
棺材蓋翻飛,一條蠟白色手臂從棺材內浮起。 隨著這條手臂浮出棺材,飛到半空中散發皎潔如月的光芒,漫灑全城,不夜城中瞬間鬼哭魂泣,鬼魂們一一化作黑光,嘶泣著不甘,被空中的手臂吸納而去。
隻有跪在棺材前面顫抖著雙腿三千白衣沒有幻化成光。
“時辰到!”
蘇帆將上衣一把扯掉,手指從額間一抹而過,指尖帶出金芒兩點,往虛空中畫出金色太極圖,揮手將太極圖朝懸在空中已把鬼魂們幻化的黑光吸納乾淨的手臂打去。
太極圖打在那條手臂上,手臂立馬在空中雀躍不已,直直地朝蘇帆飛來,被蘇帆一把抓住,直接摁到肩膀斷臂處。
手臂完美無縫地接到臂膀,蘇帆活動活動剛接好的左臂,往手腕上的黑色太極圖,皺起眉頭。
他能感覺到,自己煉製的這條手臂雖然已托秦廣王幫忙用陰火蘊養多年,方才又吸納封印了不夜城中自己多年來利用魂魚煉出來的萬千鬼魂,但這力量,比起自己原本的那條手臂還是差得太多太多。
好在這條手臂封印的鬼魂們這麽多年以來,闖進過無數陽人的夢境,而那些陽間人在夢境中暴露出來的陰暗面,此刻已被蘇帆洞曉。
這其中,包括達官顯貴,皇親國戚,也包括山野樵夫,遊俠草寇,隻要把內心的陰暗面交托到夢中,又恰好被那些鬼魂買到過夢境的人,此刻已全部被蘇帆掌握他們的這些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惜,修道中人的嘴臉無法探取,蘇帆也知道這已是一筆不菲的寶藏,以後將有大作用。
“可笑,怪不得我,若要人不知,除非鬼莫為,這些人,莫非忘了自己的陰暗面除了自己知道以外還有天知地知麽,天能知曉,地下自然也能知曉,做了虧心事,誰又能瞞天過海!”
蘇帆冷笑一聲,不再糾結,將桌上青花碗中滿滿的藍色冥液往幽冥鼎內一倒,幽冥鼎內的紅鯉魚立刻有一大半變成綠鯉魚。
然後,紅鯉魚與綠鯉魚在鼎內開始廝殺起來。
“殺吧殺吧,本來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適者生存,活著的時候你們不如人,才會來到這裡,想做鬼,你們也要出類拔萃,活著的,才有資格做鬼!”
蘇帆笑得猙獰可怖,單手抓住巨鼎的一條腿,舉過頭頂,沉肩一甩,將鼎內的紅鯉魚與綠鯉魚盡數朝樓下傾倒下去。
魚兒們落地幻化成一個個漢子,連同跪在棺材前的白衣漢子們一起,樓下長街上此刻已變成了三群人。
一群盡穿紅衣,一群盡著綠衣,另外一群自然就是先前的白素。
“搶吧搶吧!”
蘇帆從鼎內掏出早已化了大半的眼淚鑽石,隨手往街上扔去。
瑩瑩鑽石落地滾動,滾到一個黑衣漢子腳前,三群漢子瞬間如餓狼見到小綿羊一般,雙眼放出凶光,緊緊盯著那個漢子大漢。
殺呀!
不知道是哪一個漢子先喊出了口,場中瞬間亂作一團,也不分誰誰誰,誰離得近就對誰下手,手撕嘴咬,茹毛飲血。
而那顆鑽石則像一個蹴鞠一般,或飛過滾,輾轉多少手上,但誰隻要一拿到它立馬就被所有漢子衝來搶奪,那人的下場和第一個撿起鑽石的漢子一樣,被猛獸一般的漢子們分而食之。
“不夜城主排得好一出狗咬狗,精彩至極!”
一匹牛頭馬面的黑驢從天而降,口吐人言,落到不夜樓蘇帆身旁。
蘇帆指著樓上街上似惡狗搶屎一樣的漢子們,不屑道:“哼,大道逐蒼生,本就是人吃人,鬼咬鬼的世界,和狗有什麽區別,想得到那能增長一甲子冥力的冥液晶,就必須吃掉一個個對手。怎麽?鬼將大人這是來抓我回去酆都領賞?”
“本來沒錯,不過,不急,看完這出戲再說,反正做鬼不過百年的你也隻有百年冥力,在我三百年冥力面前,也逃不到哪裡去。”
牛頭馬面語氣不屑,津津有味地看著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