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山,大魏江南最有名的山峰,青蔥翠綠,山形遠看似一條盤龍,因此而得名。
盤龍山下,孕育大魏萬萬子民的清澈漓江就此而過,江邊有一小鎮,名喚臥龍鎮,鎮裡人都以燒窯為生,是天下四大官窯之一,盛產青花瓷。
但這裡燒的可不僅僅是陶瓷,燒得更多的是磚瓦。
入鎮經過鎮口那刻了“臥龍”兩個古樸篆文的石牌坊,便是一條青石鋪成的長街,街道兩旁層層疊疊的青磚構成一棟棟房子,屋牆上的青苔水漬顯現出它門已銘刻已銘刻了太多年月。
厚重的百年磚,正如始終沒有被風霜雨露壓彎脊梁的燒窯人,臥龍鎮的人,一代人倒下,新的一代人又將會接過鼓起燒窯烈焰的風箱拉杆。
但到了沈師傅這一輩,已呈現出青黃不接的黯淡。
沈師傅如今是鎮裡這一輩人之中資歷最老的人。臥龍鎮大大小小的活兒,不管是起爐還是開窯,都得經過他點頭。
另外,瓷器燒製的畫工活兒也隻有他能做得來。
可惜,臥龍鎮已有很多年沒有開窯燒磚或者燒瓷了,沈師傅的那些傳統手藝也已荒廢了許多,唯獨對於火焰的敏銳把控還保留著。
從那一年官府送來一具石棺之後,按照聖旨的命令,沈師傅隻得終日帶著一乾燒窯人去燒那具石棺。
石棺就擺在鎮子的中心的曬瓦場上,這裡,從前本是鎮裡曬瓦堆磚的空地。
半人來高的長方石棺,四角各有一個大碗口一般的青銅環,棺身被九條手臂粗細,黝黑泛光的鐵鏈將捆綁得嚴嚴實實,如同石棺內裝有什麽猛獸,隻有靠這些鐵鏈捆鎖住。
也是這些鐵鏈遮住了石棺表面絕大部分的石刻,而露出來的那些歪歪扭扭如同老樹皺皮的古怪石刻痕跡,隻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這些古怪石刻就像是某種符文,但到底是不是符文,臥龍鎮沒人知道,官府送來石棺的時候也對此隻字未提。
整副棺材被四根胳膊一般粗的鐵鏈鎖住四角,連到四根石柱上吊了起來,在棺材底下的地面,三個個火爐正燃著熊熊火焰。
這三叢烈焰的顏色分青、紅、白三色,各自不同。
按沈師傅的說法,這叫作“三味真火”,隻有焚燒世間最為堅硬的東西才會使用這種火焰。
照聖旨指示,這具石棺要足足燒夠五十年,日夜用三味真火焚燒,火勢不能減半分,更不能斷,如今已整整燒了四十年。
此刻正在火爐前監工的沈師傅已年逾古稀,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熬到那一天,若是自己走了,小輩們不知道還能不能完成這個任務,這控制三味真火實在太難了,若是出了什麽差錯,臥龍鎮上下千余條人命恐怕就要喂了官家的儈刀。
“從此世上無真龍,天地不仁,人人競做屠狗輩,可笑至極!”
沈師傅正敦促著那些光膀子拉風箱的後生們,身後就又傳來那瘋道士的聲音。
沈師傅轉身一看,果然,那瘋道士和往常一樣,提著酒葫蘆顫顫巍巍,又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