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缺月樓那群戲子把咱們安插在廣陵城的人一夜肅盡?你們都是蠢貨嗎！”

　　密室有些昏暗，讓人分不清外面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老鬼憤怒的聲音掩蓋著他內心的震驚。

　　一夜肅盡廣陵城，不說像賒刀人這般天靈境高手就有三個坐鎮廣陵城，這些年缺月樓調查過三才社，三才社自然也是查過缺月樓。

　　為了防備三千鴉殺這等江湖上無人不忌憚的殺手組織，即便缺月樓隻是三千鴉殺在江南道的一個分支，三才社依舊拿出了足夠重視的態度，廣陵城派出去的人足以媲美自家總舵了。

　　“賒刀人他們幾個呢?”

　　老鬼不信他們三個會背叛，那麽……

　　“三教主，他們……都死了。”

　　“什麽！你給我說說……三個天靈境，那可是天靈境！怎麽一夜之間就全被人無聲無息給殺了?”

　　回稟消息的那人被這嘶吼聲一驚，下意識退了半步，這才顫顫巍巍回話。

　　“缺月樓樓主不知道發的什麽瘋，那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啊，竟然一人獨戰咱們三位執事，拚得重傷給她門下那群瘋婆娘爭取了時間，以命搏命，瞬殺咱們下面的弟子，最後聯手……絞殺了三位執事。”

　　來人雙手有些發顫的將情報遞上，說實話，看完這份情報後他也是被驚得說不出話來，仿佛隔著手裡那疊紙依舊能看到那一夜的慘烈，刺客之間的戰鬥，最是乾脆利落，但也最是生死一線。

　　做他們這一行的，講究個快字。

　　很少有刺客會像缺月樓這般，以命換命，我一條命換得你們一死一傷那便足夠。

　　這樣的做法，根本不像刺客所為，而更像是……死士！

　　缺月樓會是別人的死士?誰有這般大的能量組織起這樣一股力量?死士與刺客有著本質上的不同，老鬼很清楚這一點，如果缺月樓……甚至是整個三千鴉殺都是別人的死士，那自己有必要好好思量思量，到底是什麽時候招惹了這般了不得的人物。

　　“缺月樓傷亡如何?”

　　老鬼很想知道，匪夷所思般一夜肅清廣陵城三才社人手，缺月樓得掉多大一塊肉。

　　“那夜缺月樓總計參與行動的在三百人左右，確定死了的有一百八十八人，確定重傷的有七十九人，其中缺月樓樓主硬受了賒刀人三刀，想必傷勢不輕……”

　　聽著這些詳盡的數字，老鬼心中的猜測愈加肯定了。

　　缺月樓必然是某個人的死士組織！

　　如此不顧損失，近乎於自殺式的行動，老鬼自問自己無法帶人去做，至於外面散布的缺月樓要吞並三才社的消息，雙方都是心知肚明，自動的就給略過了。

　　但缺月樓之前並未有這般動作，甚至於作為一個殺手組織，缺月樓以往的所作所為都有些太過小家子氣了，別說這般大動作，就是接暗花的事情都很少有。

　　等等……暗花?

　　老鬼腦海中出現一個人的面孔。

　　一個面色有些蒼白，好看的不像男子的臉。

　　“你先下去吧。”

　　揮退了回稟情報的人，老鬼仔細回憶起那日缺月樓的事情。

　　本來缺月樓是自己最後的必殺之地，可誰知缺月樓樓主竟當眾要了那三千兩暗花，畢竟是三千兩黃金，當時迫於人勢不得不拱手相讓，可現在想起來……缺月樓之前可是從沒插手過別人踩好的盤子啊。

　　而且……為何要先將眾人清場呢?

　　老鬼雙目一凝，

缺月樓不是要那三千兩暗花，她們是要保下那人！　　“來人，備馬！看好這邊，我要回一趟總舵。”

　　匆匆交代一句，老鬼當即啟程。

　　大哥給他的消息並沒有說清楚那人到底有什麽背景，現在看來，此人絕對沒有那麽簡單，且不說三千兩黃金的天價暗花，單是缺月樓站出來力保此人就已經說明了太多的事情。

　　到底是什麽人，值得大哥嚴令自己必要時就算親自出手也一定要殺掉他，這三千兩暗花，又究竟是何人所出?

　　作為一個殺手，老鬼犯了最不該犯的錯誤。

　　他的情緒不穩定了。

　　而一個人的情緒不穩定後，便很容易忽略掉一些小事。

　　就如同此刻趁著夜色打馬而出的老鬼，沒有注意到身後比之夜色稍稍重了一些的那一團黑色陰影。

　　缺月樓最好的追蹤高手，三千鴉殺足以與烏鴉和鳳凰齊名的天字號殺手，有個很好聽的名字，金絲雀。

　　身為一個孤兒，金絲雀很感念烏鴉當年肯收留自己的恩情，即便後來的經歷讓她知道烏鴉收留自己是有原因的她也從未曾有過抱怨，反倒是力求每一件事都能做到最好。

　　書上說，士為知己者死，金絲雀沒讀過書，她也沒有那麽多的感悟，她只知道，當年自己差一點餓死路邊的時候，烏鴉給了她一張還溫熱的餅子。

　　“跟我走吧，有飯吃。”

　　“好。”

　　“你都不問我要帶你去做什麽嗎?”

　　“每天都有這樣的熱飯嗎?”

　　“額……你想吃，每天都有。”

　　“那做什麽都無所謂了。 ”

　　她很清楚，自己容貌別說是好看了，算作一般都有些勉強，這樣的自己，又能做什麽呢?後來她問過鳳凰，烏鴉當年是為什麽選中自己的。

　　仿佛還能看到鳳凰她輕笑的表情，還有那一句，大概是你將死之時還那般冷漠的眼神吧，仿佛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能讓你留戀的事情了。

　　金絲雀一邊跑著一邊啃著那半張餅子，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前面那匹好馬。

　　這是個很不好的習慣，尤其是作為一個殺手來講。

　　但這麽些年來，她依舊改不了這追蹤人時啃餅子的陋習。用她的話說，就是趁著現在有飯吃，要將自己早些年虧了的都補回來。

　　當年你給那個邋遢醜陋的家夥一張餅，自此我便還你一條命。

　　最後半張餅吃完，金絲雀扁了扁嘴，有些難過。

　　早知道這般遠，就應該多帶一些了。

　　而剛好的是，前面那匹馬停了下來，馬上的人徒步進城。

　　金絲雀目力極好，好到匪夷所思，這是她入了三千鴉殺之後才被發現的，藉此一點，她便被當作頂尖的偵察好手來培養了。

　　仔仔細細確認了那城的名字，金絲雀轉身就走。

　　做上面交代的事情，其他的……不聽、不問、不多事。

　　鳳凰讓自己看清楚那人去了哪個地方，那自己就不要再去多事探查具體到那條街哪間房，金絲雀知道，鳳凰自有自己的手段。

　　摸了摸胸口，金絲雀嗅了嗅手裡殘留的餅子香味，較之來時以更快的速度飛掠而去。

　　有些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