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了心戚戚,親悲仇竊喜;致死不渝余幾件,本無他我你。
臨了風冷冷,閨幃實無恨;皮肉銷金且銷神,粉黛惹紛爭。
臨了暮靄靄,恩仇皆惹塵;快意恩仇卻生恨,泯仇複負恩。
晚上,戴縱緯請蘇格、杜教授一起吃飯,特別囑咐二位教授帶上自己的助手,兩位教授默契地配合。戴縱緯知道武茜和楚可可的關系,也順便帶上她一起參加。
出門前,戴縱緯問特意武茜:“小任這個人你覺得怎麽樣?”
武茜嚇了一跳,以為這是要將任微青介紹給自己。
“任微青?還不錯!就是有點傻楞!我閨蜜楚可可似乎對他有意思。”
武茜趕緊拉出自己的閨蜜做擋箭牌。誰知戴縱緯沒有失望,反而很高興地問:“是嗎?他們倆有情況?”
“沒什麽大情況,或許雙方都有點意思。”
“你點子多,看看能不能撮合撮合他們。”
武茜很失望。暗想,這都什麽師傅啊?原來壓根就不是為我考慮的,我的單身問題也還沒有解決,您老也不操心操心?
飯局上不談工作,教授們不斷地誇獎兩位年輕人。瞎子都能看出來,這是一次相親。楚可可和任微青在這個場景下見面有些尷尬和不自在,武茜反正事不關己,一頓好吃,吃相大失矜持,實在慘不忍睹。吃飯間,三位教授默契的借故離開,囑咐任微青不著急回去,帶大家都玩一會。
武茜問任微青:“傻小子,你希望找個什麽樣的對象?”
“三觀端正的。”
“五官端正的行不行?”
“嘿嘿……也挺好!”
武茜一腳就踢了過來,罵道:“美了你的!”。任微青小腿被武茜踢了一下,裝痛大聲“啊!”了一下,引來不少人側目。武茜揚起拳頭作勢要打,喝聲說道:“忍著!”
才過一會兒,武茜又換了一副嫵媚的樣子,這女人變臉和翻書一樣。她媚聲問道:“你說是我漂亮還是可可漂亮?”
任微青暗暗叫苦。這是個要死的問題!他靈機一動,說:“天哪!你難道認為你只是漂亮嗎?一副皮囊終歸於一縷青煙,而你的心靈之美,化成灰都比化了妝要漂亮!”
一旁默不作聲的楚可可“噗呲”一聲笑了,武茜也笑了。
“算你小子識相,我就不當燈泡先走了!對我們可可溫柔點!啊……”
說罷,武茜就先行獨自離開了。
如果是平時,性格開朗的楚可可定然會說出很多話來,可是今天的腦連之後,讓女孩子的內心一陣難以言喻的臉紅。留下來的兩位年輕人又是一陣無言的沉默。任微青都快把頭埋進了碗裡了,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一味的吃著桌子上的菜肴。
“你……爸爸好嗎?”
“好!”
“你媽媽好嗎?”
“也好!”
“那……”任微青很尷尬,實在又找不到話題。
“我還有爺爺、奶奶!”
說完,沒忍住,楚可可又發出“噗呲”一聲笑。任微青自己也笑了。
在任微青的衣服兜裡有兩張電影票,此時都快被手心的汗浸濕了,皺巴成一團。這是杜教授吃飯前塞給他的任務,要任微青今晚和楚可可一起看電影。他已經把這兩張票從褲兜裡掏出來兩次了,又都重新放了進去。
任微青的窘態,讓姑娘覺得有些好笑。怎麽這個男人比自己還緊張,自估計從來沒有和女孩子獨處過。
這個男人幾乎毫不危險,難怪武茜說他是隻情場上的綿羊。 他既不帥,又沒錢,甚至不會浪漫。不過,就這個相貌普通的男人,讓自己覺得很順眼。白皙的皮膚,看起來很乾淨,內心也很乾淨。談到專業口若懸河,見到類似武茜這樣的女人如鼠見貓,智商很高。情商或許有,只是不曾見,也許還沒有被開發過。
重點是,他是任微青,自己並不陌生的任微青……
還是楚可可先開了口:“聽說最近有個電影不錯……”
“我們去看電影吧。”
任微青終於如釋重負地說了出來,這句話他在心中已經默念了幾十遍。手抖索地把口袋中的票放到了桌子上,卻發現電影票已經濕透。
楚可可徹底樂了!心裡竟然有些感動,莫名的好感油然而生。
“野丫頭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
又來了!怎麽女人都隻關心男人眼裡的容貌嗎?能躲則躲。
“啊?什麽問題?不記得了。”
“別裝,我和她誰漂亮?”
任微青再傻,也不會說武茜漂亮,“書卷女神”楚可可和“子孫殺手”武茜各有各的美,很難比較啊!這個問題和實話無關,楚可可只在乎任微青眼裡的評價。但是,武茜那個姑奶奶自己又得罪不起啊!
“呃……你照過鏡子嗎?”
“什麽……當然!”
“我的答案和鏡子是一致的!”
“別扯,說答案!”
“嗯……你的容貌應該已經接近神的容貌了,只可惜我從未見過神,所以,你是迄今為止,我見過最美的人。”
楚可可雖然覺得任微青說的有點扯,但還是很高興。這關算他過了。
第一次正式談戀愛,任微青心裡依然有個結,就是女神祭壇上的杜疏影。純潔的高中少男女感情萌動,內心也曾出現個詞叫“致死不渝”。而成年之後才知道,當自己強調決心和堅定的時候,反而說明對決心的堅定沒有把握,否則就不用強調了。決心,只有到了未來才能知道。
電影沒有開始,觀影之前還有半個小時,恰好是談情的好時光。任微青知道,即使是恐怖片,姑娘也不會鑽到自己的懷裡,除非她故意。而此刻根本就沒有故意的可能,一點可能都沒有。
“聽說你還沒有男朋友?”任微青看來只是緊張,但並不笨。這是個好問題,基於證實自己掌握了一定情況的設問,比那種假裝不了解情況的“你有沒有男朋友?”問題要好。
“沒有!你呢?”楚可可沒有男朋友,實話實說。
“我有過一個暗戀的對象。”
美女也是一種資源,沒有一種資源是為自己專門準備的,任何資源都需要主動去爭取。楚可可只是還沒有碰到合適的,成為這種合適也要去爭取。
任微青倒是想問,“怎樣的才是合適?”、“你希望找個怎樣的?”之類的問題。但是,他並不打算這麽做,因為正常情況下,女人的這個問題一定回答不了。沒有一個女人真正知道自己需要什麽樣的男人。感情並不理性,沒有人可以輕易做出自己感情的商業計劃書。
任微青想起了杜疏影,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在內心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渴望杜疏影的身體,還是渴望杜疏影的精神世界與自己的交集。很顯然,自己從來就沒有和杜疏影產生過精神世界的交集,連交談都很少。或許只是用愛慕的方式包裝了青春期激素的原始欲望,青春期的少女散發給少男的身體吸引,剝去偽裝就是純粹的欲望。一定要說與激素無關,連鬼都不信!
但是,愛慕杜疏影只有激素的緣故,似乎不完全對。男人總會對高高在上的女性產生征服欲望,出身或職務獨立的女性,更容易成為男人征服的目標,越是得不到的女人越想得到。杜疏影與自己的出身相比,有留美博士的高級知識分子家庭,有知識分子家庭應有的修養與富足;而自己卻在貧賤的家庭中掙扎地求生,貧賤讓自己的家庭從未和睦過。雖然在同一所高中,杜疏影卻像一隻高貴的候鳥天鵝,她只是暫時路過這個自己祖輩生存的泥沼,自己是泥沼裡生活的醜鴨。自己用盡全力要試圖改變的,無非就是這個落差,優越與貧寒之間的落差。落差使得原始欲望的誘惑更具有品味。
愛情並沒有那麽堅貞,在激素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自己也並不需要為這種單相思的對象設置心靈祭壇,女神只能在神壇上,不能走進現實,最好的歸宿就是隨著自己的青春一起埋葬。
青春易逝,該埋葬的就應該入土為安。
任微青還是把單戀杜疏影的故事將給了楚可可聽,單相思的故事並沒有多少內容,故事很簡潔,簡潔到幾乎不算是故事。故事中沒有女主角與男主角的互動,更多的是躲在角落裡的目光,與角落裡的心理活動。
“也許,你們還會見面的,也許還有意外之外的意外!”
楚可可似乎有個秘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感謝你的傾聽!”
“那我也感謝你的坦誠!故事很簡單,卻感人!”
“這是唯一真實的版本,再好的作家要編出另外一個合理來,也會詞窮。”
“故事的感情不是作者產生的,而是讀者。簡單的故事才會把想象空間留給讀者,簡單才感人。”
“你唯一聽到我的故事的人,可以和你分享內心最深處,真好!”
“現在,可以從原來的感情中走出來了嗎?”
“歷史是我的一部分,沒有人可以拋棄歷史。但是故事的女主並不知道這個故事!”任微青很坦誠,隱瞞並不是忠誠。謊言就是謊言,沒有善意的,所謂善意只不過是對忠誠被理解沒有信心。
“也許……她知道!”楚可可有些走神地說,眼睛有些濕潤。
楚可可眼眶的泛紅和濕潤,被任微青看作是醋意。連忙解釋。
“那些都過去的,我的人生只剩下將來。”
任微青怕楚可可誤會,想要強調未來比過去的故事更重要,自己暗戀的人物只是在故事中,而楚可可是可以和自己分享故事的人。
楚可可腦中回憶起那樁車禍,一輛急馳而來的車發瘋一樣衝了過來,將一個人行道上的女孩撞飛到空中,重重地摔倒了地上。她最後一眼看到這個世界的時候,視角是地面的柏油路面,沉沉地合上了眼,在一片純粹的白色中失去了知覺。
當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現在這個身體。作為交換條件,自己的名字不再是杜疏影,而是楚可可,並委以另外一種使命。杜疏影其實已經死了,杜疏影其實還活著,借楚可可的軀殼活著。楚可可什麽也不能和別人說,後果很嚴重,這是條件。
楚可可內心有些羨慕那個叫杜疏影的自己,男生的癡情竟然讓自己有些生氣。她很矛盾,哪有自己和自己吃醋的人,這股醋意竟然是這具身體,男人終究是個激素動物。男人總希望自己可以得到全天下的美麗女子,最好隻談身體不談感情。而女人總希望自己可以吸引全天下的男人,先談感情再談身體。女人之間的嫉妒本來與愛無關,但會因愛把自己牽連到其中。
可是,這些有怎能怪任微青呢,一個默默愛戀自己10余年的人,又能再奢求什麽呢?五年前,分別時的小男生也已經而立之年,仍舊在心裡默默守候自己。想到這裡,楚可可又有些心疼任微青,待自己仍舊如小男生一樣的癡情。安慰他,又該怎樣開口?
“生活還得繼續,你要往前看。”楚可可說,看任微青的眼神中充滿了柔情,這讓任微青產生了錯覺。自己沒有這樣的魅力吧!
對於任微青而言,生活確實還在繼續,為什麽還會繼續,自己也不知道。不過,過去的將永不會再來。
“人生是單行線,歷史不可假設,也不能重複。”
“如果可以重複的話,你是對杜疏影抱有遺憾嗎?”女人很敏感,楚可可內心很矛盾。她有兩個身份,兩個身份對任微青都很特別。
從楚可可的相貌舉止,任微青很難將她與杜疏影聯系在一起。他對杜疏影有遺憾,遺憾竟然沒有勇氣進行一次表白,遺憾追隨女神的腳步終止與出國的那一刻。
“任何一次選擇,都會留下對放棄選項的遺憾。角度決定了視野的局限性,看到的同時,也失去了沒有看到的內容。”
楚可可有些傷感,
“如果有她在,你們會在一起吧!那樣的話,我們或永遠只是陌路人。”
這句話,分明透露著醋意。話一出口,楚可可就有些後悔,她不應該這麽問。
“你在基於一場從不存在的假設,用假設來證明我的花心嗎?”任微青很願意堅守自己過去,感情是純粹的,歷史是自己的一部分。
任微青哪裡知道,自己的堅持恰是楚可可的感動。
任微青認為,只要基於假設,似乎什麽都可以發生,只要自己願意假設下去,總是可以給那些喜歡或不喜歡的結果編排出一個合理的劇情來。
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在楚可可面前,任微青不再緊張。對楚可可坦誠感情史,反而讓自己完全放開了,言語之間邏輯精密,思維敏捷。
“女人都這麽不講理嗎?”
“對!女人就不講理。你想和天下女人為敵?”女人心裡服輸,嘴上可還是這麽說。這是撒嬌的語氣嗎?任微青感到頭皮一麻。
連和你為敵都不敢,還敢天下?任微青心中想。
“莫不是這頭髮長的人,果真會吸走大腦的營養?”放開拘束的任微青,甚至開起了玩笑,頭髮長短與見識大小的辯證關系。
“十年情思百年渡,不斬相思情難渡。我這頭髮留了五年了!若不是……”自己和杜疏影的關系,楚可可差點就脫口而出。幸好反應快,連忙刹車!
“好詩!”任微青的馬屁乾淨地跟上節奏。
楚可可美目一瞋,嬌媚中帶羞,“噗呲”一笑,顯得美豔十足。任微青並未察覺到剛才楚可可話中的異樣,因為此刻他幾乎能聽見楚可可的呼吸聲,對於從未和女人近距離接觸的任微青,顯得“耳”不在焉,幾乎看癡了。
“我喜歡長頭髮!”
這算是表白嗎?楚可可聽到這句話,臉不由得一紅,可謂是羞極了。若不是劇場的燈光昏暗,這豈不是都會被任微青看在眼裡?楚可可整個身體從頭皮開始麻到了腳跟。
任微青也意識到自己可能說的話產生了歧義,但如果不是這個歧義,自己還真沒有膽量說出表白的話來!感謝這個錯誤!
正在這個時候,電影開始了。電影開始的很及時,結束了一場尷尬。
這是一部關於灰姑娘與王子戀愛的電影。
30歲的人,有足夠的閱歷和人生經驗,對為人處世少了青澀,而多了老到。戀愛讓人年輕,無底線地年輕,浪漫的愛情讓許多少年的情愫又回來了,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三十歲之後重溫少年,還來得及。
或許愛情就應該是義無反顧追求,就應該是無所顧忌的廝守。
畢竟生活不是童話,三十歲的人眼裡,往往會看事情的本質,童話就顯得無趣了。比如:為什麽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只能寫到“……從此過著幸福的生活……”就結束了呢?
如果這個故事接下去寫,怎麽寫?沒有惡毒的後媽、沒有最最鑽石的王老五和最卑微的灰姑娘社會差距、沒有世俗與打破世俗的堅貞……,沒有這些也就沒有觀眾的眼淚。而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灰姑娘和王子,在未來就只有平淡無奇的生活,或者還會有雞毛蒜皮的吵嘴。故事因為戲劇衝突而存在,生活卻有沒有衝突都死皮賴臉地存在。
電影結束後,任微青負責送楚可可回家。路上,楚可可問:“你是什麽星座?”
“雙魚座,但我並不相信星座命運說。”
“為什麽?”楚可可覺得這個男人很理性,比外表看起來要睿智得多。
“顯然有許多人沒有耐心去通過‘時間’了解別人,甚至於有人懶得了解自己。人們更願意通過星座和屬相來相互了解,把未來的命運交給星座。”
“因為你是天文物理學專業的,這我知道。”
“算命我也不信,因為一個小學沒有畢業的算命先生的忽悠,十塊錢的有償忽悠,而影響自己的決策,將遠大理想淹沒在無由的心理儀式中,豈不荒唐!。把自己的人生以十塊錢的價格托管掉。也太便宜了!”
任微青和自己熟絡後,完全判若兩人,竟然還有幽默感。楚可可感覺到,原來任微青有著豐富的內心世界。若人生可以再來,自己不願意和他錯過那些少年時光。
任微青送到楚可可宿舍樓下,分手在即。
楚可可說:“兩位老師有意撮合我們。”
“嗯!”
“你看出來了吧?”
“當然,看出來了。”
“他們是為了我們在工作上配合更好,腦連接需要相互信任。”
“我知道,只是你作為女孩子比較吃虧。”
“記住,你是個君子!”楚可可想提醒任微青,工作上不要趁人之危。
“君子談不上,要是組織上能把你發我做女朋友,沒有500萬我也乾!”任微青開起來玩笑。
“你想的美!”
“就是!想你的美!你真美!只可惜……”
“可惜什麽?”楚可可疑惑道。
“你有那麽多追求者,而我可能會輸掉!”
楚可可笑了,嗯!給這小子一點壓力也好!
“想知道,我給你打多少分嗎?”
“想知道!多少?”
“不告訴你!”
“我是不是做的不太好?我還不懂怎樣討好女孩。”任微青很在意地說。
“你做得很好,你應該可以打動很多女孩的心。”
“在對待杜疏影的問題上, 我就做的很差!”
話一出口,任微青就後悔,總是在楚可可面前提杜疏影,實在不太好。而在楚可可眼裡,正是任微青對以前的那個自己念念不忘,深深地打動了自己。
“很遺憾,是嗎?”
“人生總是需要有些憾事來充實自己的歷史,殘缺的才是圓滿。人總會留些未了的事情,並憑此讓自己消逝的生命還能延續到將來的、別人的世界中去。”
“你未必知道杜疏影的內心。”
“是的,我不了解她。”
“女人對感情的敏感度遠比你想的高,或許她從未忽略過你的存在,或許她也一直在等你開口。”
“我為自己的怯懦感到自卑!”
“歷史就只能歸於歷史了。”
“感情是人最脆弱的堡壘。”
“感情也是人最堅強的屈服。”
“……”
絕情的另一種解釋或許就是堅強。楚可可這句話話到嘴邊,還是沒有說出來。
無論杜疏影的身份是自己,還是另外一個人,她都應該是這個男人生命中的一部分,是他成長過程中的路。無論如何,我們不能假裝這段路的不存在。他應該毫無負擔地自由的成長,成長至熟,待到用成熟的感情傾注到成熟的愛情中去。
完美的人生可以作為願望,但不可以作為選擇,一旦作為選擇,結果一定是極痛苦的。人類是奇怪的,有些道理只能想,但是不能說。
楚可可想給任微青一個擁抱,也想到他的懷裡撒個嬌,但是她忍住了。她相信倆人之間會有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