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大的火焰?此槍有陰陽二機,陽發火,陰啟門,戰陣之上,即有大風,亦不怕吹散門藥,自此火銃火槍無有臨時不發之患。好啊,這燧發槍極好。”
看到燧石點火騰起那簇火焰,皇帝猛捶手心大聲叫好。激動過後,皇帝問道:“高千戶,你和柳衝測試過燧發槍的打火率麽?”
高文采道:“回皇上,工坊的工匠經過大量測試,臣與也柳三郎親自測試過,燧發槍的打火率高達八成五,遠遠高於鳥銃等火繩槍的五成打火率,射擊速度、精度以及威力都會大大提高。”
皇帝點頭道:“你繼續打火,朕要親眼看看這燧發槍的打火率。”
“喏。”
高文采持槍,開始不斷演示燧發槍打火的過程。
不知是運氣好還是這支獻給皇帝的槍,質量絕佳,連續三十幾次,槍槍打火成功,直到槍機龍頭上那塊燧石,磨損變小需要更換,高文采才停了下來。
皇帝連連讚歎,道:“這打火率真真驚人,魏伴伴叫人準備靶子,高千戶,你裝彈開火,給朕看看威力。”
裝彈試槍不可能當著皇帝的面進行,魏忠賢吩咐人準備靶子,高文采自馬車內取出單筒望遠鏡,一邊比劃一邊向皇帝講解:“皇上,此物為西洋稱望遠鏡的仿製品,可看二三裡外之鳥雀,堪稱千裡眼。柳三郎說此物比西洋望遠鏡更加精妙,請皇上以此物看臣射擊。”
柳衝製作這架望遠鏡,是開普勒的改良型。
開普勒式望遠鏡由兩個凸透鏡構成,由於兩者之間有一個實像,可方便的安裝分劃板,並且視野開闊,性能優良,所以軍事和天文上,很適合這種結構。
但這種結構成像是倒立的,所以要在中間增加正像系統。棱鏡什麽的太複雜,再加第三個凸透鏡,製成三節伸縮式單筒望遠鏡就可以了。
至於玻璃鏡片,這個時代大明的確不能燒製透明玻璃,只能燒綠、黃、紫三色的琉璃,但歐洲商人會遠涉重洋,將透明玻璃和玻璃鏡運到大明來出售,雖然數量稀少,價格昂貴,但總能買到。
把透明玻璃磨成凸透鏡,組裝起來,一架望遠鏡就成型了。
天啟皇帝看到望遠鏡並沒有太驚訝,明顯是玩過這東西的,他隨手抽開鏡筒往眼睛上一湊,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居然是正像?哈哈,柳衝果然沒說大話,此望遠鏡的確比西洋人的更加精妙。”
皇帝在目鏡中,清楚的看到高文采持槍走到百十步外,然後將裝有燧石的擊錘,扳轉到半擊發狀態,使得擊鍾的安全卡,卡入轉軸上的棘輪形卡槽中,保證擊錘不會被意外擊發。
隨即,高文采拿出一個塗著油脂的紙筒,咬開紙筒底部,將少部分火藥倒入擊鐵盒下的底火池中,隨即,關閉擊鐵盒蓋。
此時,槍處於裝填準備狀態,這是典型的作戰攜帶狀態。
接著,高文采將槍豎起,將紙筒中剩余的火藥全部倒入槍膛,再將紙筒連包裹其中的鉛子,也塞進槍口。
然後,他用穿在槍管下方的通條,壓實火藥和鉛子。
做完這一切,他端起槍,向後扳起擊錘,使槍處於全擊發狀態。
釋放擊錘上的安全銷,放平槍身,扣動扳機,釋放擊錘。
擊錘上的燧石擊打擊鐵,將擊鐵蓋彈開露出底火池中的火藥粉末,擊錘上的火石與擊鐵的撞擊製造出一連串燃燒的金屬屑,點燃底火池中的底火。
底火釋放火焰,並通過槍管與底火池之間的火門孔將槍膛中的火藥點燃,巨大的爆炸能量,將鉛子射出槍管,砰地一聲擊中前方百步開外的包鐵靶子。
高文采身高體長,從小就勤練武藝,箭法槍法都不錯。尤其,最近一段時間被柳衝叫去工坊,和萬鐵匠一起試槍,每天都要打幾百發子彈,槍法更加精進,堪稱神槍手。
而大明的火槍,槍管內壁比歐洲火槍更加光滑、平整,鉛子和槍管間隙也更小,因而精度更高,射擊也就更準;歐洲火槍口徑大,威力大,但精度不高,追求的是齊射的火力壓製。
兩者戰術思想不同,對火器的運用各有千秋。
好吧,由於射術、射程、射擊精度的原因,大明和歐洲的戰爭都差不多:看起來槍炮齊鳴,轟的很熱鬧,實際上最終決定戰爭的還是——冷兵器肉搏。
所以,歐洲的西班牙方陣、古斯塔夫方陣中都有長矛手,而明軍陣中最長的長槍超過十米。
其實,在機槍發明之前,拚刺刀肉搏才是決定戰爭成敗的最終程序……
高文采繼續裝填射擊,隔著百步距離的他,十發十中。
隨即,他開始測試燧發槍的威力,依次射擊包鐵靶、魚鱗甲、鐵甲、棉甲等標靶。
最遠在十五步(22.5米)的距離上,燧發槍可以射穿兩層全鐵甲。
所謂的全鐵甲就是大明版的胸甲,胸前背後是兩塊大鐵板,縫在個背心似的棉布甲中。
不過它沒有歐洲板甲、胸甲那麽靈活,連接部位用牛筋、皮繩之類串聯。
這個威力已經足夠了,雖然還比不上斑鳩銃(西班牙重型火繩槍的仿製品),但比鳥銃之類火繩槍強的多,二十米的距離上擊穿兩層鐵甲,足夠玩排隊槍斃了。
試完槍,高文采又給皇帝講輕型火炮和各種車輛。
大明打建奴,守城不用考慮,只要不被奸細打開城門,明軍那些種類繁多,數量巨大的火器能把那五六萬建奴噴死,隻用考慮野戰。
明軍的野戰主炮是佛郎機和虎蹲炮,這兩種火炮威力小,射程近,對戰局幫助不大,主要是輕巧才拉出來野戰,總不能把幾千斤的紅夷大炮拉到陣前吧?這不現實。
按照這個思路,柳衝新鑄造這門炮是六磅炮。
其口徑八十四毫米、炮長(口徑倍數)十八倍、初速四百多米/秒。
有效射程:實彈六百米/霰彈四百米。
彈量:實彈八斤/霰彈十六斤。
射速:一分鍾一發,連炮車重五百八十斤。
還有正在鑄造的八磅炮:射程八百米。
這種輕量化中射程的炮,正是未來主流的野戰炮方向。
炮車上加裝,可調整前後左右瞄準方向的——方向機;可調整火炮仰角、在高低上瞄準的——高低機;並配備炮規、炮尺、測距計算方法等等, 這些東西配合望遠鏡使用,將極大的提高炮擊精度。
這些‘發明’都讓皇帝讚歎不已,此外四輪馬車、二輪蹬車、三輪蹬車,也皇帝雙眼發亮。
蹬車——就是自行車。
萬鐵匠感覺自行車這個名字描述不準確,明明需要用腳蹬,怎麽能說是自行車呢?於是就被他改成了蹬車。
二輪蹬車被萬鐵匠稱為浪費時間的發明,因為這東西需要掌握平衡,要學很久才能騎的走,這還沒馬好騎,又裝不了多少東西,要來何用?
但是皇帝很喜歡……
而三輪車就不一樣,這個不用學,誰都能騎走,並且它能裝很多東西,比馬車便宜的多。萬鐵匠估計,三輪車未來將會成為暢銷商品,走進千家萬戶……
皇帝對柳衝進獻的每一樣東西,都愛不釋手,看了大半天,才問:“柳衝為何不親自入宮,為朕獻上這些造物?”
高文采心說:衝三爺還真是算無遺策,皇上果然問這個問題了。
他按照柳衝教的說法,道:“柳三郎說:他最近惹火了東林黨,出風頭的事情不能再做,需要低調行事。因此,才叫臣來進獻。”
“哈哈哈!朕還以為他柳三郎天不怕地不怕呢,他也知道怕?”
皇帝大笑,隨之,他想到自己身為皇帝,也處處被東林黨掣肘,處處要對東林黨讓步,甚至,要對其言聽計從。
更加過分的是,東林黨居然上書,要求驅逐客氏出宮……想到這裡,皇帝立刻就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