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齊憤然離去的背影,柳凌喃喃自語:“府裡要求的是三座石炭窯,三弟竟然要來六座,這真是,真是不可思議啊。”
“什麽?衝哥兒要來六座石炭窯?陳齊答應了?”
驚訝的不止是柳凌一個,柳昭、柳暉、柳昌三人聽了下人的回報,同樣難以置信。
兄弟三個一直在正南大廳左手邊的東跨院裡等著,消息由他們留在正南大廳外的長隨小廝傳達。
這整座院落是安遠侯的書房,因為府裡爵位未定,暫時沒有主人,柳昭兄弟三個商量事情的時候,會在此處相聚。
“答應了!衝三爺先是言行傲慢,無視陳齊泰寧侯的身份,接著漫天要價,跟陳齊要十萬兩紋銀;陳齊的幕僚著地還錢,隻給三千兩,衝三爺大怒,一腳將其踹翻,並指著那幕僚鼻子大罵;而後凌大爺出面打圓場,勸說大家各退一步,陳齊被磨的失去耐心,答應給六座石炭窯後,拂袖而去……”
“哈哈哈,好好好,衝哥兒乾的太好了!”
“原本咱們預計陳齊只能給三座石炭窯,被衝哥兒這一連串言行舉止擠兌下來,竟然拿到翻倍的數目。真是後生可畏啊,哈哈!”
聽下人將談判詳情說完,柳昭、柳昌兄弟兩個哈哈大笑,滿口稱讚柳衝。
柳暉卻認為兒子這樣做有失君子風度,實在是庸俗至極,但這話不能說,否則就把自己兩個兄弟罵了,他皺了半天眉,才擠出一句:“這孽子言行無狀,竟然打罵客人,實在無禮至極。”
這話不但喜歡柳衝的柳昌不愛聽,就連對柳衝頗有微詞的柳昭都感覺有些荒唐。
兄弟兩個對視一眼,暗自搖頭,他們都對柳暉這迂腐勁有些無語。
早先,泰寧侯府已經把刀架在安遠侯府脖子上了,然後自家大規模反擊,更是徹底撕破臉,兩家算是結下死仇了,要不是如今朝廷裡風向不對,安遠侯府都有弄死泰寧侯府的打算,這種情況下,打人罵人算什麽?拿刀砍人都不稀奇!
這個道理柳暉其實懂,他也沒怎麽怪柳衝。
只不過是作為父親的權威心理在作祟,柳準那種不夠優秀的兒子,他怒其不成才,柳衝這種太優秀的兒子,他又恨其不規矩。
說到底,只是患得患失罷了,要是柳衝很聽他的話,像個儒家君子,再對他殷勤點,那他絕對不會挑剔什麽。
柳昌見氣氛有點不融洽,笑道:“大哥,衝哥兒立下大功,咱們是否應該獎賞點什麽?”
“五弟這個提議好,”
柳昭點頭附和道:“這回能整治陳齊小兒,衝哥兒出了大力,不賞點東西確實不像樣。”
柳昌也不再問柳暉的意見,吩咐下人:“去,叫衝哥兒來。”
正南大廳外不僅有柳昭兄弟三個的人,柳凊的小廝同樣在等消息。
“衝哥兒敲了陳齊六座石炭窯?”
陳齊離開沒多久,消息便傳到柳母處,柳凊也是無比震驚。
柳母好奇的問道:“六座石炭窯很多嗎?”
柳凊又興奮又嫉妒的道:“很多,原本三位老爺打算跟陳齊要三座石炭窯,衝哥兒多要了一倍呢。”
旁邊張芷卉美眸泛光,讚歎道:“衝三弟可真厲害。”
“嗯,是個有手段的,”
柳母瞥了她一眼,淡淡的笑道:“不過,咱們到底是世家,不應該打罵人。也不好怪衝哥兒,這孩子早早就沒了親娘,不大懂規矩。”
張芷卉笑吟吟的點頭,
道:“老夫人說的是。” 然而,她縮在袖子裡的小拳頭卻緊緊攥著,心裡又興奮又懊惱,“光明正大的打人,好過癮呀,可惜我沒跟著去,否則,也能跟著踹泰寧侯府的人兩腳呢……”
柳衝到東書房行過禮後,柳昭笑眯眯的道:“衝哥兒,你這次做的好。我們準備賞你,你想要什麽盡管說。”
柳衝搖頭道:“侄兒是安遠侯府的一員,是安遠侯的嫡子嫡孫,為府裡略進綿薄之力是應該的,豈敢要賞賜?”
這話說的大氣,柳昭兄弟三個齊齊連頭,他老子柳暉更是面露笑容。
柳昌哈哈一笑道:“道理是沒錯,但你是讀書人,當知道子貢贖人和子路受牛的故事……”
這故事出自《呂氏春秋.察微篇》:
魯國有一條律法,魯國人在國外淪為奴隸,如果有人能把他們贖出來的,回國後就可以到國庫中報銷贖金。
有一次,子貢在國外贖回一個魯國人,回國後不接受國家賠償金。
孔子說:“你做錯了,你接受國家的補償金,並不會損害你的行為;而你不肯拿回你抵付的錢,別人就不肯再贖人了。”
後來子路救起一名落水者,那人為感謝子路,就送了一頭牛,子路收下了。
孔子說:“這下子魯國人一定會勇於救落水者。”
這講的是見微知著, 洞察人情人心。
“放在咱們武勳府邸來說,這叫有功必賞,也鼓勵更多人為府上出力。”
柳昌這麽一說,柳衝就知道這三位老爺是真想賞他,而不是隨口說說。
柳衝笑著道:“其實我沒有什麽想要的,倒是想請求父親一件事。”
“哦?”柳暉一愣,道:“何事?”
柳衝不緊不慢的道:“縣試開始前,兒子同夥伴們辦報紙,鈺哥兒他們出錢、出店鋪、出作坊,兒子只出了點力氣,事後想想有些佔便宜的嫌疑。”
“而且,兒子自小就喜好造作新鮮事物,有許多東西都要去作坊製,頗為不便。因此,兒子想自己管理娘親留下的嫁妝店鋪。”
“手中有店鋪作坊,一來自己造作東西方便,二來再跟夥伴們做什麽事,也不理虧。”
“還請父親允許!”
柳暉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他冷哼一聲,道:“你如今正在關鍵時候,不好好的考科舉,又在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哪來的精力管理店鋪作坊……”
母親的嫁妝留給子女這是理所應當的,陸氏的嫁妝遲早是柳衝的。
柳昭和柳昌不認為侄兒這個要求有什麽過分之處,但老子訓兒子也是天經地義,他們不好插嘴,說到底這是東路院的家事,與他們無關。
面對柳暉的訓斥,柳衝也不反駁,垂下眼瞼一言不發,直到馮聞拿著一遝圖紙到達門口,他暗道:“時機到了。”
然後抬頭出聲:“父親、大伯、五叔,我設計了一樣東西,可以讓石炭窯賺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