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間，皇帝用完禦膳，客氏獻寶般的讓小太監搬來兩台擺鍾，道:“萬歲爺，昨兒奴婢回家，我那孩兒帶回兩台新式自鳴鍾，奴婢想萬歲爺定然喜歡，就帶進宮給您瞧瞧。”

　　“新式自鳴鍾?”

　　天啟皇帝本就愛好機械、木工之類技術，一見之下頓時來了興趣。

　　他打量一陣擺鍾後，自語道:“這鍾不但比禦花園那架小巧，還多出兩根指針。長針(秒針)走一圈，中針(分針)走一格，如此說來，中針走一圈，短針(時針)便走一格?單單這點就比那架大自鳴鍾，精巧數倍。”

　　“就是這個來回擺動的小錘在帶動指針麽?當真新奇，唔，柳公子?這是鍾坊的名稱麽?如今我大明匠人也會製自鳴鍾了?”

　　客氏從箱子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過去笑道:“這柳公子就是安遠侯府那位柳衝，我孩兒上回不是聽說了他作詩的故事麽，好奇之下就去找他。”

　　“誰想柳衝不但會作詩，還親手製了自鳴鍾，正準備讓工坊裡售賣，我孩兒見之心喜，便買了幾台。柳衝怕他不懂，還送了這本冊子，萬歲爺您看看。”

　　“柳衝還會製自鳴鍾?他倒是心思靈巧。”

　　天啟帝驚訝的接過冊子，一看封面上那“擺鍾說明書”幾個漂亮的館閣體大字，馬上翻開閱覽，“萬歷十一年(1583年)歐羅巴佛羅倫薩國大學者伽利略發現‘擺的等時性原理’，即將一小球用二尺長繩吊掛，小球擺動范圍在一尺內，所耗時間均為相等的一眨眼間，即一秒鍾……吾自幼好西學，據‘伽氏擺之理’用時三年，終於製成新式自鳴鍾——擺鍾……歐羅巴者即泰西，佛羅倫薩國為地中海亞平寧半島之小城邦國，即利瑪竇故鄉也……”

　　昨天傍晚，柳衝聽客氏說要帶著擺鍾進宮，立刻當場寫了說明書，還畫了簡單的圖，專門供天啟帝觀看。在擺鍾的圖紙之後，他介紹了發條，並專門解釋伽利略、歐洲等人物和地理名詞。

　　天啟帝粗粗看完，立即叫小太監用繩索系著小球，興致勃勃的做單擺實驗，確定一次擺動為一秒後，他又親自動手拆開兩台擺鍾外殼，仔細研究其構造。

　　天啟帝本性非常聰明，又喜歡自己動手，就著圖紙很快就研究出擺鍾的訣竅，不過，他卻悶哼一聲:“這個柳衝，當真可惡！”

　　這一聲嚇的小太監們噤若寒蟬，客氏忙問:“萬歲爺，這是怎麽了?”

　　“哼！”

　　天啟帝不滿的道:“發條這麽神奇的機械裝置，柳衝竟然因為成本而不造，弄一個簡陋的重錘來代替，簡直豈有此理?這發條要是造的好，完全可以用在弓弩上！”

　　客氏笑道:“要不招那柳衝進宮，萬歲爺親自交待他?”

　　“算了，如今打仗全靠火銃火炮，”

　　天啟帝搖頭，笑道:“弓弩用處不大，嬤嬤可以叫人問問柳衝，能否造出好用的銃炮，若是他有這個本事，朕會重用他的。人來，把地球儀搬來，朕要看看那佛羅倫薩小國的具體位置……”

　　“啊~嚏——”

　　正在跟塾學外跟宋鈺等人聊天的柳衝，突然打個噴嚏，他揉揉鼻子，道:“喂，是不是你們這群混蛋在罵我?”

　　宋鈺翻個白眼，道:“總之，我們聯系各府，大概能賣出一百瓶嗅鹽，再多就不行了。因為一兩一瓶太貴，不過你造的那個擺鍾，我看前景不錯，估計很好賣。”

　　宋鈺一夥來找柳衝，是商量嗅鹽和擺鍾銷售的，

嗅鹽他們早就見過，擺鍾上午才去萬鐵匠那裡看完。　　嗅鹽的原材料貴，自然要賣貴點。而擺鍾柳衝定的價並不高，木製機芯的，掛鍾五兩一台，座鍾八兩;銅鐵機芯的，掛鍾二十五兩，座鍾三十兩。這個價格對有錢人來說，不算什麽，而且市面上又沒競爭者，好賣是肯定的。

　　嗅鹽不好賣麽?

　　這跟柳衝預想的差不多，藥品推廣本來就慢，他想了想道:“要不你們找點人在酒樓、青樓、城隍廟、白雲觀那些人多地方，宣傳一下?”

　　宋鈺道:“就是傳揚名聲嘛，這個我在行。”

　　柳衝驚訝的道:“你還懂這個?”

　　宋鈺冷笑一聲，指著他鼻子道:“你以為春風樓的事情為什麽傳的那麽快?”

　　柳衝撇撇嘴道:“當然是本大爺詩作的好！難道是你叫人傳的?”

　　宋鈺得意的道:“當然是本大爺叫人傳的！”

　　“看不出來啊， ”

　　柳衝終於知道自己的詩為何傳的那麽快了，同時也發現了宋鈺另一種才華，他一拍巴掌道:“既然你懂這個，那就辦報紙吧！”

　　宋鈺訝然道:“報紙?你說小報?”

　　報紙在唐代就已經明確出現，不過名字叫“邸報”或者“邸抄”，是朝廷通報詔書、禦旨、臣僚奏對、官員任免等內容的官方文書。

　　宋代，出現了專門抄錄邸報以售賣牟利的商人。官員們為求省事，都樂於花些錢去購買，省的自己去抄寫。

　　到大明，大九卿之一的通政使，就有管理《邸報》出版發行的職能。除了邸報，還有各種小報，這基本上是為了打擊對手而記錄的黃段子、黑材料。不要小看小報的威力，科道言官經常會用小報上的東西，上奏彈劾官員。

　　柳衝道:“小報只是偶爾出現，傳抄一段時間就會消失。我們要辦的報紙跟邸報差不多，要常年定期出版，最終成為一門固定行業。”

　　“與邸報專門刊登朝廷公文不同，我們的報紙主要用來刊登坊間逸聞、商貨消息、人物趣事、詩詞小說、百姓瑣事、衣食住行、吃喝玩樂、海外列國……”

　　宋鈺本來就是足智多謀的人，聽柳衝講了報紙的基本屬性後，頓時興致盎然，“我懂了，這報紙要是辦的好，看的人多，就等於養了一名威望極高的禦史言官。關鍵時刻，可以夾帶私貨，攻擊對手，成為手中一把殺人利器。”

　　柳衝拍拍他的肩膀，道:“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