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獲悉對方的陰謀算計,那她就不再是威脅,柳衝正在推敲反製措施,監牢通道裡再次湧進一行人,為首的竟然是鄭明誠、鄭明信兄弟。
“衝哥兒,聽說你的人被抓了?”
“要不我們想辦法保他出來,連夜送他回京吧。衝哥兒你放心,在通州地界,這點事情我們還是辦的了的。”
見鄭家兄弟一副心急火燎,情真意切的樣子,柳衝淡然一笑,道:“兩位兄長有心了,不過,馮聞只是鬥殺賊人一名,等通州知州過堂之後,他就會無罪開釋,就不勞二位兄長費心了。”
鄭家兄弟像是沒聽懂似的,兀自說個不停:“衝哥兒,不能等啊。風雅樓的案子牽扯到三角澱水賊,通州知州要和保定知府聯手才能結案,這一拖不知到猴年馬月去了,怎能讓你的人在牢裡受苦?還是早點把人保出去為妙啊。”
柳衝輕輕搖頭,用一種無所謂的語氣,道:“無妨,馮聞性格衝動,此番吃些教訓,也是好的,不急著贖他出去。”
鄭家兄弟急道:“這怎麽行?就算要教訓下人,也不能讓他在牢裡思過啊,這對安遠侯府的臉面也有所損傷啊……”
安俊在一旁快要笑出聲了,眼前這一幕也太荒誕了點。
柳衝不著急救自己的長隨出獄不說,反而要阻止鄭家兄弟救人;而鄭家兄弟對柳衝,有些憤怒,像恨鐵不成鋼那種感覺。
相比之下,此刻的馮聞對於鄭家兄弟來說,完全不像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長隨,而像是親人一般,似乎要動用一切力量將他救出來。
當然,以安俊的智商自然能看出,鄭家兄弟是有求於柳衝,所以才表現的這麽急迫和熱情。然而柳衝也看出了這點,他不緊不慢的婉拒,就是等他們表露來意。
最終,鄭家兄弟沒能耗過柳衝,無奈的道:“既然衝哥兒自有打算,那我們便不多事了。不過,我們過來還有一件事,希望你看在凌哥兒的面子上,能夠答應。”
呵,竟然連大哥都搬出來了,終於要入正題了麽!
柳衝面帶微笑,道:“兩位兄長見外了,有事就直說吧,能幫的我一定幫。”
鄭家兄弟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通州商行想請衝哥兒你赴宴,特地托我們來請。”
“通州商行?”柳衝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安俊,他似乎有點明白鄭家兄弟這是唱哪一出了。
通州商行又叫通州十家行,是通州開埠以來,背景實力最強、甚至人口最多的十個豪強家族,他們聯合起來左右市價,依靠通州的獨特樞紐位置,獲得了金山銀海般的財富。
利用財富,他們經營出一張密集的關系網,上可達京師部閣,下可控制通州地方,在通州屬於巨無霸級的存在。
鄭家這種新興士紳在十家行面前根本不夠看,但安家以前是十家行的一員,只因為他們在朝中的靠山倒台,失去官場勢力庇護,才被十家行踢出。
安俊和安家最大的心願便是,重新回到十家行,回到掌控通州的豪強行列。
安俊之所以從一開始就巴結柳衝,就是想借助柳衝和安遠侯府的勢力,東山再起,重振安家。
當然,柳衝也知道,十家行不是看重他的背景,而是看重百貨行。
百貨行的名聲現在有多響?
在《大明新聞報》的廣告效應之下,無論是嗅鹽、擺鍾這些已經賣缺貨的商品,還是三輪車、四輪馬車這種新出的商品,全都被搶購一空,
市面上幾乎看不到在售品。 百貨行的商品如此俏銷,近在京左的通州十家行自然清楚,他們雖然和其他商人一樣眼紅,卻無法跟百貨行搭上線。
驟然聽聞安俊在通州籌備百貨行,立刻就有無數人,到安家打探消息,甚至不斷去徐家拜訪柳衝,渴望與他一見,並商談合作事宜。
且不說安俊如何應對這些人,柳衝那裡耐煩跟他們囉嗦?
他“發明”的都是劃時代的東西,根本不是這個時代的流通性商品。
比如販賣糧食、布匹、絲綢、瓷器的商人,他們不具備不可替代性,你通州十家行不賣糧食?我京師朝陽門糧倉區滿地是糧食!
你通州十家行罷市?
只要官府能保證人身安全,我廣州十三行分分鍾接盤!
所以,為什麽歷代王朝輕視商人,認為他們是賤\民,從而抑商?就因為流通性商人不具備不可替代性。
你這賣糧食的哄抬市價,直接抓了,甚至是殺了,對社會有啥影響嗎?啥影響都沒,照樣有無數商人會販賣糧食過來。
哦,也不能說沒影響,因為殺雞儆猴的效果,別的糧商會收斂很多,不敢再哄抬市價。
說到底,古代的商業屬於流通商業,只能起到運輸販賣作用,而不是工商業!
工商業的重點是製造,工商業以製造為基礎,從茹毛飲血——鑽木取火——刀耕火種——石器——青銅器——鐵器……製造業不斷推動人類進步,不斷創造歷史。
反觀流通商業,幾千年下來還是在販賣糧食、布匹、絲綢、瓷器,還是在哄抬市價,所以,這種商人不應該被官府壓製嗎?
所以,柳衝是絕不可能跟這些“賤\民”攪和到一起的,沒得辱沒自己的身份。真的需要合作時,他會自找門路,沒必要赴這些人的宴席,虛與委蛇。
見柳衝那張俊美的小臉,驟然緊繃起來,鄭家兄弟心中一緊,他們之所以死皮賴臉的要幫忙把馮聞弄出去,就是想先賣柳衝個人情,讓這個不講道理的紈絝無法拒絕,誰想到對方根本不上套啊。
他們無奈的對視一眼,硬著頭皮道:“是啊,通州商行在本地勢力巨大,衝哥兒去見一見那些縉紳吧,這對你的百貨行也有好處不是?”
說這話的時候,鄭家兄弟心裡在滴血,腸子都悔青了。
他們跟京師的柳凌通過信了,柳凌說柳衝來通州之前,有意與他們鄭家合作,然而,不知為什麽卻改為與安家合作,甚至不是開店賣貨,而是籌建百貨行、作坊,搞出大乾一場的架勢。
柳凌不知道為什麽,鄭家兄弟卻是心知肚明,還不是因為他們自己為了避嫌,太過冷淡,得罪了柳衝。
現在說什麽都,不,還不晚,他們希望柳衝見過通州十家行,認識到十家行的巨大實力後,改變合作對象,那麽,他們也會因此而受益。
所以,他們才來遊說柳衝。
“不用了,沒必要,走吧。”
柳衝面色寡淡至極,直接一套拒絕三連,帶著安俊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