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都讓開，英國公府的大小姐來了。”

　　在柳衝被吵的頭暈腦脹之時，突然間遠處傳來一片喝聲。隨即，一群健壯仆婦擠開人群，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女出現在他面前。

　　少女皮膚白皙，鵝蛋臉大眼睛，身穿貼裡，頭戴束發冠，腰跨雁翎刀，騎著白馬，一副遊俠兒打扮，要不是胸前的弧度定會被人誤以為是公子哥兒。

　　少女坐在馬上，用馬鞭一指柳衝，居高臨下的道:“喂，柳三，你怎麽會寫詩詞了?”

　　柳衝皺眉道:“我跟你很熟嗎?”

　　英國公府的大小姐嗎?

　　當代英國公張之極唯一的嫡孫女——張芷卉。

　　“衝三爺”從小就認識她，不過，張芷卉是英國公的掌上明珠，幾乎被寵上天，性格嬌蠻任性，“衝三爺”並不待見她。

　　柳衝就更不喜歡這種女人了，因此擺出一副淡漠的態度。

　　張芷卉低頭看著他，道:“熟?你五歲就認識我了，你說熟不熟?”

　　柳衝懶的跟她糾纏，道:“你該不是來找我敘舊的吧?有話直說。”

　　“爽快！”

　　張芷卉輕輕一拍手掌，道:“我有幾個閨中好友，喜歡你的詩詞，特地托我來求你的墨寶。”

　　“小事。”

　　柳衝點頭道:“不過，現在恐怕不行，我還要考縣試。你有什麽要求對我的長隨說，明天叫人來我家取就行。”

　　說完，他又對周圍的女子們，道:“我要先進去考試了，各位有事也請留下話，能做到的我不會推辭。”

　　說完，他排開人群，直接走進大興縣衙，將外面的事全丟給馮聞三人……

　　第二天，柳衝一早就給那些女子們寫詩詞，求墨寶的人還真不少。除了這個，還有人送了他禮物，這得按照對方送的禮物，等價還禮。

　　至於各個青樓的邀請，柳衝就不能去了，一來他要忙，二來他要低調點，畢竟剛搞完宋師襄，他要低調些，免得被東林黨盯上。

　　柳衝正在忙活呢，桂圓和桂枝快步跑進來，道:“衝三爺，西路院凊大爺叫人來請，說是泰寧侯府來人了，叫您過去商量事情。”

　　泰寧侯府?是來認錯賠罪的麽?

　　宋師襄調離京師的消息，柳衝已經收到了，這一仗安遠侯府算是徹底贏了，現在到泰寧侯府出血的時候了。

　　不過，叫我過去幹嘛?

　　柳衝疑惑的問道:“凊哥兒在哪?”

　　“在中路院老太太處。”

　　老太太就是安遠侯府夫人柳母，柳凊不可能去柳母哪裡見泰寧侯府的人，他到底在搞什麽?

　　柳衝正在猜柳凊的目的，忽然柳凌來到他的小院，說是柳凊也叫了他。

　　這下柳衝也懶的想了，直接到中路院柳母處，門口伺候的丫鬟剛挑開簾子，柳衝就聽到一陣笑聲，抬頭看去，上首高台軟塌上坐著滿頭銀發，面目慈祥的柳母。

　　柳母兩側站著一堆服侍的丫鬟婆子，身旁則坐著十五六歲，身穿錦袍，頭戴束發冠，顧盼之間神采飛揚的柳凊。

　　柳凊極會說話，是老太太的心頭寶，正逗的老太太大笑呢，旁邊的丫鬟婆子們也陪著笑，說著話，將老太太侍奉的極好。

　　柳母是西寧侯宋家的嫡女，嫁給先安遠侯柳勳，生下三個兒子。

　　老大柳昭雖是中人之姿，但也中規中矩，如今任右軍都督府都督簽事。雖然五軍都督府早已衰落，不再擁有過問軍情、揀選軍官的權力，但還掌著衛所屯田等事務，

權勢和富貴都是有保障的。柳昭的三個兒子都在京營做軍官，典型的勳貴府邸風范。　　老五柳昌年輕時，是勳貴圈裡有名的紈絝公子，長相英俊，為人大氣圓滑有手段，世家氣度十足。柳昌如今是羽林左衛指揮使，負責紫禁城東門--東華門以左的防衛。

　　柳母最喜愛這個小兒子，而柳凊像極了其父年輕之時，因此最得柳母寵愛。柳凊今年還不滿十六，去年十月天啟皇帝繼位後，新選侍衛，將他選入府軍前衛，成為帶刀官。

　　府軍前衛在親軍上十二衛中位居第三位，是帶刀守衛禦前的侍衛。入選的衛士，全是年齡不滿十八的勳貴子弟，對皇帝忠心耿耿，地位很特殊。

　　柳衝心中想著事，動作卻不慢，與柳凌一起拜倒在堂中，齊聲道:“孫兒柳衝、柳凌請老太太安。”

　　正跟柳母說笑的柳凊，馬上側身站起，以示避讓。

　　柳母則和藹的笑笑，道:“唔，是東路院的衝哥兒和凌哥兒啊，年前聽說衝哥兒病了，過年都沒能見著，你如今身子好些了?”

　　柳衝規規矩矩的跪在地上回話:“謝老太太掛念，孫兒已然大好了。”

　　“嗯，那就好。”

　　柳母點點頭，指著旁邊伺候的丫鬟，道:“衝哥兒，你走的時候，讓玉屏把那東海魚膠給你拿一盒。那可是好東西，號稱海上人參，大病初愈最怕反覆，多補補準沒錯。”

　　“多謝祖母賞賜。”柳衝有些受寵若驚的磕頭謝道。

　　柳衝這麽激動是有原因的，據他所知，柳母並待見他們東路院的人。因為柳母是正宗的勳貴出身，對文官讀書人，雖然表面上有禮，內心裡卻一點都不喜歡。

　　這也是大勢所趨，勳貴跟讀書人幾乎天生就是對立的，誰叫文官讀書人擠壓剝奪勳貴的權勢呢。而柳暉卻是勳貴府邸中的奇葩，不但自己讀書做官，還教育兒子們要讀書做官，柳母能喜歡才是怪事呢。

　　這突然間的賞賜，是在讓柳衝有些摸不著頭腦。

　　柳凊在一旁笑吟吟的道:“老太太，您別只顧著賞東西，先叫衝哥兒和凌哥兒起來吧，地上挺涼的。”

　　“哎喲，是我老糊塗了，淨顧著說話。”

　　柳母哈哈一笑，隨手拍拍柳凊的胳膊，對旁邊的丫鬟婆子們，道:“還是我的凊哥兒想著他的兄弟，衝哥兒、凌哥兒，起來吧，坐下陪我說說話。”

　　“是啊，凊哥兒真是沒的說。”

　　“都是老太太教養的好，府上哥兒們都有規矩。”

　　“是哩，安遠侯府兄友弟恭，都是老太太的功勞。”

　　在一群丫鬟婆子們的恭維聲中，柳衝柳凌口稱“謝老太太”，起身後都對柳凊含笑點頭表示感謝，柳凊也報以微笑，並客氣的請他們落座。

　　雖然大家都是同輩，甚至柳凌年歲還大些，但他卻感覺柳凊待人接物要老練的多，在柳凊面前他反而有些局促。

　　他心中感慨，柳凊不愧是老太太最寵愛的孫子。無論長相穿著神態氣度以及言行舉止，都是無可挑剔，這才是勳貴子弟的氣度，相比較而言，東路院的兄弟們，的確要差一些。

　　或許也只有這種人物，才能代表安遠侯府入選府軍前衛，去禦前帶刀值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