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路後宅,墨香院。
孫氏正在對柳準、柳況發脾氣,前幾天聽到柳準回來說,柳衝又要詐二百兩銀子,她差點氣的當場吐血。
這小兔崽子是把她當錢莊啊,頭天敲走一百二十兩,第二天變本加厲的要二百兩,簡直太欺負人了。
然而,孫氏怒歸怒,卻拿柳衝毫無辦法,人家手上有柳準和柳況的認罪書呢,柳況倒是無所謂,管他去死。但柳準是她的骨肉,她針對柳衝還不是為了柳準,任何可能影響柳準前途的事,孫氏都不敢大意。
但孫氏又舍不得給錢,那畢竟是二百兩的巨款啊,她陪嫁的店鋪、田畝一年生息才千把兩,一下子舍出去那麽多,跟要她的命沒區別。
孫氏召集柳準、柳況商量過對策,也讓心腹們出過主意,還派人打聽過柳衝口中的錦衣衛證人是不是真的,結果柳衝還真沒撒謊,所以,她真是無法可想了,今天叫柳準和柳況來,不是想辦法的,而是罵人出氣,當然,主要是罵柳況。
柳況心思陰沉,臉皮也厚,孫氏怎麽罵他都受著,甚至看她罵的口渴,還端茶倒水的伺候著。倒不是他有多賤,而是庶子的身份決定了他需要夾著尾巴做人,惹的孫氏不高興,他和他娘都要倒霉,只能忍著。
正當孫氏罵累了歇氣的時候,外面丫鬟進來道:“太太,宋家、李家、王家等九個武勳府邸的公子哥兒來見衝三爺,因衝三爺不在,外面管事的請準四爺出面接待。”
“是宋鈺那夥人?我不去!”柳準立刻拒絕。
他從小就跟柳衝鬥,對柳衝的朋友圈一清二楚,雖然宋鈺、李開先、王彤算起來跟他也是表兄弟,但這些人跟柳衝一個德行,根本看不上他,雖然不至於跟他動手,但只要見面,都要嘲諷他。
孫氏訓斥道:“你不去誰去?”
她雖然明白柳準不去的原因,但她畢竟是富貴人家出身,深知禮數不能失。而且,柳準跟這些武勳府邸的嫡子嫡孫相處,是有好處的。至於說宋鈺等人跟柳準不好,她倒沒放在心上,都是小孩子嘛,肯定少不了打打鬧鬧,這種打鬧,長大之後反而會成為一種珍貴的感情。
“那讓二哥陪我去。”
柳準雖然很不樂意,但他好歹是侯府子弟,知道這種事由不得他耍性子,他不去難道要他娘這種長輩去招呼一群少年?那真的會被人笑死。不過,他自己不大敢去,要拉上柳況做幫手。
孫氏點點頭,交待道:“也好,再叫上凌哥兒,你們兄弟三個一起去待客。記住,你是主人,要拿出主人的氣度來。”
孫氏其實不大想讓柳凌出面待客,畢竟,柳凌和芸姨娘子母二人,都向著柳衝,雖然不跟她明著作對,但總是暗地裡幫助柳衝。
但是,柳準年齡小扛不住宋鈺那群紈絝浪蕩,柳況雖然可以應付,但他的身份地位,在人家眼裡怕是跟奴仆差不多。
柳凌卻不同,他是前太太陸氏的養子,名義上是嫡子。而且有秀才功名,還是國子監的監生,說不定明年就能考中進士,就算考不中,日後也能補缺做官,是擁有社會地位的人,待人接物很有水準,更重要的是,以柳凌跟柳衝的關系,那群少年不會胡來,能讓柳準輕松很多。
柳凌今天也休息,午飯前後,他從國子監回來與母親、妻兒團聚,得知柳衝康復,連忙到書劍齋去看望。
見柳衝不在,就在府中轉了一圈,給太太孫氏和中路院的老太太柳母請安,
然後回到自己院裡,跟母親、妻小閑談小酌,享受天倫之樂。 說起來,柳暉的四個兒子,柳衝和柳準性格相像,都是驕傲跋扈,吃不得虧的人,區別是柳衝經歷的事情多,更堅毅強硬,柳準是在孫氏庇護下長大的,有些欺軟怕硬;柳凌和柳況相像,都是內斂穩重的人,區別是柳凌大氣仁慈,柳況陰沉愛算計。
柳衝的性格最像老侯爺柳勳,所以,從小受老侯爺喜愛。
柳凌的性格最像柳暉,加之,芸姨娘從小教的他知書達理,養成了謹小慎微的性格,待人接物面面俱到,整個安遠侯府上上下下沒人說他的不是,就連對他心存戒備的孫氏,都挑不出刺來,因而柳暉也最愛這個長子。
柳凌十八歲的時候,柳暉給他娶了妻。其妻鄭氏是通州人,她父親先中舉人,想選官一直找不到門路,五年前鄭氏嫁給柳凌後,才在安遠侯府的照顧下做了縣令。
鄭氏的兩個哥哥,也是借著安遠侯府的勢,進國子監讀了幾年書。如今,有了監生的名頭,在通州打著安遠侯府的旗號做生意,沒什麽人敢刁難,起步很順利。
鄭氏給柳凌生了一兒一女,柳凌的日子過得挺順心,現在他和芸姨娘隻操心兩件事,一是自己的功名,二是柳衝的處境。
今天回府聽他娘說,柳衝敲了太太孫氏一百二十兩銀子,柳凌就很擔心孫氏會報復。
不過,好消息是柳衝願意考童子試了,在他看來以柳衝的天賦和學問,考個秀才不算難事,這一點倒是和柳暉的看法相同……
柳凌正跟芸姨娘說著柳衝時,柳準的丫鬟來請他,柳凌馬上出門,先到前宅跟柳準、柳況回合,然後趕往客廳。
“凌大哥。”
“見過凌大哥。”
宋鈺等人見到柳準進來,本來準備戲弄他,卻沒想到柳凌也來了,只能先起身跟柳凌打招呼。
柳凌是老成君子,絲毫不端兄長輩的架子,也沒有文人的驕矜,客客氣氣的作揖還禮,道:“各位兄弟客氣了,快請坐,我們來的晚了,怠慢之處還請各位兄弟見諒。”
打完招呼,柳凌又忙吩咐下人, “只有點心茶水可不像待客之道,叫小廚房準備些精致酒菜,要是那邊沒好酒,就以我的名字去庫房裡取好的來。”
柳凌這熱情殷勤的態度,讓宋鈺等人坐不住了,紛紛道:“凌大哥太客氣了,我們今天來府上不是玩耍的,有正事找衝哥兒商量,不必如此麻煩。”
他們平時雖然頤指氣使慣了,可他們是少年,柳凌是成年人,還是柳衝很尊敬的兄長,他們若是理所當然的接受,反而是沒有教養,也對不起武勳世家的名望。
“我一直在讀書,與眾家兄弟有些生疏,不知兄弟們有何事,可能說與我聽聽?”
柳凌見少年們被他弄的有些不自在,馬上轉了話題。其實,他也想知道,這群少年說的正事是什麽?
這一問,少年們反而閉口不言,陽武侯府薛琦,定西侯府蔣英,忻城伯府趙寧武等三個年紀小的更是面色發紅,一副羞於啟齒的樣子。
這種表現頓時讓柳凌心生不安,武勳少年們向來無所忌憚,柳衝都敢當面頂撞他老子,他這些志趣相投的小夥伴又豈是扭捏之人?
這所謂的‘正事’八成不是好事,而且要將三弟柳衝拖下水,這可不行,三弟好不容易答應考科舉,不能再讓他們帶歪了,這事必須問出來,並提前阻止。
柳凌正想套話,宋鈺用無所謂的口吻,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打架輸了,想讓衝哥兒替我們找回場子。”
柳凌直接驚呆了,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事?
打架就是正事……果然不是好事!
必須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