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帆微微松了一口氣。

可他卻發現，周圍的人，一個個目光變得凝重，卓瑪雙手合在一起，在向上蒼祈禱。

陳帆正疑惑間，忽然，一聲低沉的風吼像從地面傳來一樣，一股奇特的力量，像是要把整個客棧都掀飛一般！

原本堆積在客棧上方的黃沙，直接變成了兩條黃龍，盤旋著上升到天際。

陳帆這時才反應過來，這是龍卷風的尾巴在橫掃。

如果說前面的狂風會把世界埋葬，後面的狂風，則會吹走阻擋它腳步的任何障礙物。

陳帆甚至看見一塊幾百斤重的石頭，從斷崖掉下來，一下子就飛向了天空，化作齏粉！

風蕭蕭，黃沙漫天飛。

約莫一個小時後，外面的風聲終於變小，外面的世界，已經黑下來，月亮掛在天上。

“喔！喔！喔！！”

突如其來的歡呼聲，震得陳帆耳膜生疼。

卓瑪又拿起了那一根系著紅絲帶的鞭子揮舞起來，她走步向跳舞，先向天空合十鞠躬，然後走到陳帆面前，露出皎潔的牙齒。

“歡迎你，遠方來的客人，我是這裡的主人卓瑪。”

不等陳帆反應過來，卓瑪熱情似火的兩個球就揉進了陳帆的懷裡，她那滿嘴的黃沙，甚至大膽的親在陳帆的嘴角處。

感覺不到女人的味道，但是陳帆著實被卓瑪的大膽和熱情唬住了。

客棧內一片哄堂大笑。

一些人甚至嘶吼著用當地的語言說著烏泱泱的話，惹得卓瑪揮舞著鞭子一一揮打。

陳帆大抵能猜到那些人說的什麽，可他只能裝糊塗。

狂風過後，一切都是那麽的寧靜。

說是寧靜，實際上是另一種災難！

拴在馬槽裡的駿馬沒了，偶爾見到一根韁繩，甚至是沙漠裡生存的駱駝，也沒能發出悅耳的鈴聲。

可是，整個客棧的人，就沒有悲傷的，他們人還活著，馬還會有，駱駝也會有。

慶幸的是，卓瑪羊圈裡的羊還在，而且，一隻都沒有少！

劫後余生，自然要大肆慶祝一番！

陳帆親眼見到，一名彪客丟給卓瑪一塊原始的狗頭金，然後大大咧咧的走進羊圈，遵循天賜恩物，物競天擇的原始道理，彪客取來一根紅繩子，系成一個套，往羊群裡一丟。

套到的羊，就成了晚上慶祝的食物！

其他人也遵循著風塵客棧的規矩，有人用瑪瑙，有人用寶石，給的價值，都遠遠超過一隻羊的價格。

黃沙地裡，滿是殺羊的人影。

很奇怪，滿世界的黃沙，反而是最乾淨的世界。

卓瑪消失了半小時，等她再出現的時候，已經不再是滿臉黃沙的女人，而是一個標致的西域姑娘，美麗的明珠。

不用刻意的化妝和打扮，不同顏色的瑪瑙做成的扣子，成了她身上的點睛之筆。

她換了一根精美的皮鞭，黃中泛黑的長腿健康而極具魅力，藍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異常的特別，她不看櫃台上的狗頭金，也不看散落在地上的寶石，一隻腳抬起來，踩在胡楊樹做成的結實木凳上，手中的皮鞭揮舞著，店裡的夥計便在她皮鞭指揮下，一隻羊變戲法般做出了十幾種菜式。

“陳小哥，你坐下來。”

卓瑪走到陳帆身邊，用系著小銀鈴的手摁在陳帆的肩膀上，刺瓦從地窖裡捧出一壇老酒，嘭的一聲擺在陳帆的胡楊桌上，臨走時，他的目光看陳帆依舊充滿了莫名的敵意。

卓瑪一鞭子打在刺瓦光溜溜的後背上，刺瓦不情不願的走到門後，依舊警惕的打量陳帆，生怕陳帆打他姐卓瑪的主意。

卓瑪熱情大方，

揭開酒壇，往土碗裡倒滿兩杯酒，也不顧他人的目光，大大咧咧的和陳帆碗碰碗，她抬起頭，咕嚕先滿滿的灌了下去。“謝謝！”

卓瑪朝陳帆嫣然一笑。

陳帆也不矯情，端起碗，學著卓瑪將酒一飲而盡。

酒一入喉，周圍羊肉的臊味消失得無影無蹤。

卓瑪顯然很滿意陳帆喝酒的動作，她親自給陳帆滿上一杯，然後將一對羊寶用筷子夾到陳帆的碗裡，“嘗嘗這個，好東西。”

卓瑪說話的語氣，有些怪怪的，刺瓦想要衝出來，被店裡的夥計拉的徹底沒影了。

幾百人的客棧，偏偏給陳帆和卓瑪留下了很大的空間，粗獷的漢子們，就在客棧外架起架子，一塘又一塘的火燒得很旺，到處都是烤羊的人。

很顯然，想要做出陳帆面前這麽多盤精致的菜，是這些漢子們難以做到的。

“他們好像很尊敬你。”

陳帆從甕罐裡夾了一塊羊肉塞入嘴裡，肥而不膩，口感細膩，又富有勁道，味道美極了，這是陳帆吃到過最美味的羊肉

“不是尊敬我，只是因為，我是這裡的主人。”卓瑪的臉上露出莫名的驕傲，“我們家在這個月兒口已經幾代人了，往前穿越沙漠到昆侖山，一百多裡沒有其他客棧，獨此一家。”

“一個姑娘，守這樣的家業，不容易吧。”

陳帆注意到了掛在石牆框裡的幾個靈牌，並沒有刻意的提及卓瑪的父母。

“只要我圈裡有羊，他們就都得求著我。”

卓瑪捏著鞭子的手緊了緊，她的手很纖細，看得出來，她是一個西域裡柔弱的女人，可惜， 被她剛強的一面掩蓋了。

“等刺瓦長大了，他就會成為這裡真正的主人。”卓瑪眼裡露出濃濃的溫柔，看向剛才刺瓦站的門方向，“到時候，我也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滿地的黃沙，實在沒什麽看頭。”

“會有這麽一天的。”

陳帆很佩服卓瑪這種純粹的理想。

“哎……”

卓瑪沒看見刺瓦的身影，莫名的歎息一聲，端起酒一飲而盡，連喝了兩碗，卓瑪面不改色，只是似乎想到了傷心事，藍色的眸子中有一絲憂愁。

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而陳帆也不過是風塵客棧的過客，故而陳帆倒也不好細問什麽，端起酒默默的慢飲。

一時之間，倒與外面喧囂的棧客形成鮮明的對比。

“叮鈴！”

“叮鈴！”

突如其來的經筒聲從遠處傳來。

原本嘈雜的人群，驟然沒了聲音。

正在給陳帆夾菜的卓瑪手中筷子一抖，一塊肥碩的羊肉掉落在桌子上。

慶祝余生的百十人，更是聽見經筒聲之後，一個個默不作聲，悄然的站起來，收起東西，匆匆忙忙的往沙漠裡奔去。

仿佛慢了一步，就會遭遇比沙塵暴還要恐怖的事一樣。

眨眼的功夫，只剩下一堆堆火塘和還沒有烤熟的全羊。

刺瓦掀開門上的布簾，黒幽幽的眸子裡同樣布滿驚恐。

“刺瓦，躲起來！”

勇敢的刺瓦，在此時變得膽小如鼠，匆匆的奔進了羊圈。

卓瑪一雙眸子轉而看向陳帆，她神色倉惶，“陳小哥，委屈你一下，也躲起來吧，煞星來了，等煞星走，我再給你賠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