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街區，尚武館，破舊的門檻上，穿著一身灰布的孫尚武手裡提著半瓶酒，陽光裡吹過的風依舊帶著絲絲寒意，他蓬亂的發隨風舞動著，起繭子的手搭拉在褪色的褲子上，寬大的肩膀倚靠在門框邊，他的五指在酒瓶子上輕輕的敲打，看似隨意的動作，卻可以將時間精準到秒。

當門框上方投影下來的正影延伸到東邊的時候，孫尚武猛灌了一口酒，手杵地，轉身往武館裡面蹣跚地走。

“又是一個不守時的家夥。”

孫尚武憤憤的將沒有喝完的酒瓶往身後一丟。

瓶子碎裂的聲音沒有傳來，走了幾步的孫尚武停下腳步，他轉過身，撥開蓬亂的發，只見他丟出去的瓶子，被陳帆接在手上。

“為了調教你女兒，耽誤了一點點時間，你應該不會怪我吧。”

陳帆掂了掂手上的瓶子，將它拋向孫尚武，陳帆能感覺到，孫尚武已經等了很久，蓬頭垢面並不能完全遮掩住他神色裡的焦急。

“小美昨晚住在你家?”

孫尚武反手接過瓶子，手的握姿，隨時可以將瓶子當作武器，砸向陳帆。

陳帆聽出孫尚武話語裡的複雜情緒，連忙說道:“你不相信我，難道還信不過你女兒嗎?”

“哼，人心險惡，這世道，太容易相信別人的人，要麽墳頭青草兩尺多，要麽，像我這樣，人不像人。”

孫尚武不露痕跡地將手下壓，手上的瓶子，不打算用來攻擊陳帆。

“所以小美昨天晚上，在我家門口凍了很久，就是為了讓落魄的你重新站起來。”陳帆一邊說著話，一邊往裡走，從孫尚武的身邊擦身而過，“你不必感動，是她自願的，不僅如此，她還要在三天后代表陳家武館，和島國的武士打擂，要回原本屬於她，屬於你，屬於這個破武館的一切。”

“你……你說什麽?”

孫尚武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陳帆的衣領，他的眼睛，紅紅的，凸出眼眶很多，神色很是激動。

“別激動，小美是我徒弟，她對我足夠尊重，你這個當老爹的，是不是也要注意一點形象?”陳帆指了指衣領。

孫尚武緩緩松開手，嘴唇嚅嚅幾下，“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你連分辨真假的能力都沒了嗎?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還是先解決你身體的事，我的時間很緊，沒工夫和你閑聊。”陳帆推開武館裡面的門，“藥呢，準備好了嗎?”

孫尚武面色變幻著，用手指了指裡面，沉默以對。

“你不會告訴我，還要我替你找藥吧?那咱們事先說的條件……嗯?”陳帆話說到一半，鼻子不由地輕輕一動，空氣中，彌漫著混雜的藥味，目光盡頭，裡屋的桌面上，不同的藥袋和藥盒整齊地鋪開，佔據兩三張桌子，甚至桌子後面靠牆的香案上，也擺滿了藥材。

陳帆原本以為，孫尚武能準備夠一份，已經不錯了，畢竟，他儲物戒裡還備著一份，可現在，滿屋子的藥材，直接震驚到陳帆，少說，孫尚武準備了五份的藥材。

價值在百萬以上。

陳帆震驚著，爾後，他忽然想起什麽，轉過身，目光微眯，直勾勾的盯著孫尚武。

“既然你有這種本事，又何苦讓小美大冷的天去賣圍巾?”

陳帆隨手拿起兩個盒子，裡面裝著五份九陽草和血飲花，換句話說，孫尚美，根本不需要賣幾十條，甚至幾百條圍巾去湊這麽一份的藥錢。

世上，哪有這麽狠心的父親！

見孫尚武面無表情，陳帆心中的怒火，再也壓不住，朝著他的臉，一拳砸了過去。

嘭！

孫尚武並沒有閃躲，陳帆的拳頭，很結實的砸在他的臉上，打得他的臉和身體都偏向一邊。

“怎麽有你這麽狠心的父親?”

陳帆再一次捏起拳頭，卻強忍著放下。

踉蹌兩步的孫尚武重新站定，他的嘴角溢出鮮血，看陳帆的目光微微有些變化，甚至他的眼神裡，透露著仿佛因為陳帆這一拳減輕了他的負罪一樣，讓他有一種解脫之感。

“為什麽不再來一拳?”孫尚武的聲音有些沙啞，緊接著劇烈的咳嗽起來，“別看我身子這樣，在受你一拳，完全沒問題。”

“哼，我要真用力，我這一拳頭下去，你可能會死。”陳帆一甩手，“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在寒風裡搖曳，為了多掙一點點錢，拋棄了她的天性，耍一些商人的小心機，甚至還被人欺負，你這個當父親的， 就這麽心安理得，你這是懦弱的表現，你不配做一個男人，更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孫尚武將瓶子裡的酒全部喝完，酒和血流進他的胸膛，他落魄地一笑，倒坐在地上，“你說得不錯，我的確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但是，這天下，哪個做父母的，又願意看見自己的兒女受苦，陳帆，你的父親陳永盛先生，當年何嘗不是一個名動一方的風流人士，可他為了你，不也在你們家的祠堂守了二十年嗎?從這一點上說，我的確不如你的父親遠了。”

聽見孫尚武的話，陳帆頓時沉默，孫尚武說得不錯，若非不得已，誰又願意讓兒女受苦。

“孫大叔，是我衝動了。”陳帆深吸一口氣，心裡的怒火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替我女兒打我這一拳，我心裡反而舒坦了不少，形勢比人強，半點不由人，我女兒賣圍巾尚且被欺負，我這個當父親的，沒有能力保護她之前，這何嘗不是一種保護呢?”孫尚武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場面陷入沉默。

但陳帆卻能感覺到，他這一拳，反而拉近了孫尚武的距離，讓他對自己的警惕心減少了不少。

陳帆有點後悔，早知道，就再多打幾拳的。

“那這些藥，你是從什麽地方得的?”

陳帆一指桌子上的藥材，看似隨意一問，但他卻打量著孫尚武的表情，因為，這些藥，京城普通的藥材市場沒有，連錢耿開的名貴中藥材店也沒有，而陳帆，卻又剛好在神隱會的藥圃裡，湊齊眼前這些藥，這絕對不是一種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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