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聽了啾?”
半晌,土撥鼠終於是忍受不了寂寞,主動打破了寧靜。
“不聽。”
望著晚霞,許先搖了搖頭。
“確定不聽啾?”
“不聽。”
土撥鼠地臉又一次拉沉了下來,如臨大敵般瞪著許先。
就這樣,許先一直靜靜地坐在石頭上,
直至十多分鍾之後,夕陽的余輝徹底消散,一輪殘月在天邊露出了她嬌羞的半張臉。
怒視了半天的土撥鼠自覺無趣,早就重新爬回了許先的背包上,
收回尾巴蜷縮著腦袋,賊溜溜地盯著那三頭大肥羊,嘴角直流哈喇子。
直到這時,寧靜的氣氛終於被打破。
隻聽見一陣陣“OO@@”的聲音,前前後後從周圍響起,
緊接著,也不知道誰先帶的頭,
突然之間,所有躺在地上的村民們一個個像是提線木偶一樣,直愣愣地從地上被拽了起來。
隨後,緊閉著雙目,像行屍走肉一般,步履蹣跚地朝著村子裡面挪動。
“哇!”
許先頓時被嚇得一陣驚呼,二話不說一猛子翻到了石頭後面,隻堪堪露出半個腦袋,緊張兮兮地盯著那些喪屍一樣的村民。
“原來笨胖熊是個膽小鬼呀啾!”
憋屈了半天的土撥鼠總算是找到了反擊的機會,轉了個身,將前爪搭在許先的肩膀上,挺著一對大門牙直瞅著許先。
“噓你閉嘴!想嚇死個人啊!”
許先神色慌亂地瞪了土撥鼠一眼,接著又將目光轉向了那些村民。
“你怕什麽啊啾?他們隻是中了幻術而已,又不會咬人啊啾。”
“我知道他們被聶前輩試了幻術。
可是......這難免也太嚇人了吧!
一個個跟個死人似的。”
“沒事的啾,他們隻是睡著了而已,夢遊你應該知道吧啾?”
“夢遊?”
“是啊啾!他們現在其實就是在根據潛意識裡的記憶,夢遊著回家啾。”
土撥鼠一副很了解的模樣,
看樣子,它曾今沒少乾過這樣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啊。”
許先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
可即便他現在知道了這事情背後的原理,卻依然不敢將整個腦袋露出來。
就這樣,許先一直躲在石頭後面,親眼目送著那些村民一個個地離開。
直至他們全部消失在道路盡頭,許先這才慢慢從石頭後面鑽了出來。
“笨胖熊真的好膽小哦啾!”
土撥鼠依然趴在許先的肩膀上,一臉幸災樂禍地嘲笑道。
“膽小?噗呵呵......”
許先沒來由地愣了一下,回想起剛才那狼狽的樣子,頓時下意識地笑了起來。
是啊,現在自己,終於是知道害怕了。
不過還別說,這恐懼的情緒在事後回味起來,其實還挺好笑的。
“呼,事情總算是結束了!”
長舒了一口氣,束了束肩上的背帶,
隨後,起身朝著村東頭走去:
“走吧,該去看看我師父了。”
可就在這時,許先突然感到肩頭猛地一輕,
連忙回過頭去,卻見背後的土撥鼠不知何時已經躥到了土屬廟前。
“不吃白不吃啾!”
一聲鳴叫,土撥鼠使勁撐大了嘴巴,
“啊!”
一道沙黃色的漩渦,
突然出現在了土撥鼠的面前, 緊接著,還不待許先看明白,那三頭大肥羊便一囫圇整整齊齊地擁進了漩渦之中。
“呲溜!”
肥羊,消失了,
漩渦,也消失了。
土撥鼠心滿意足地舔了舔自己那兩顆大板牙,嘖吧著嘴巴,美滋滋地拍了拍自己那更加鼓胖的肚子,
隨後化身成為一道黃光,咻地一聲重新回到了許先的背包上,趴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你不是說不吃麽?”
許先別過頭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隻茶足飯飽後神色悠然的土撥鼠。
“其實我覺得你師父說得挺對的啾~”
“噗!”
許先又忍不住笑了一聲。
不過這次,土撥鼠並沒有因此再惱羞成怒地跳起來,
看樣子,它的臉皮,是會隨著肚皮一起成長的。
沒好氣地搖了搖頭,再次束了束肩上的背帶,
接著,重新踏上了回山頂的路。
半個小時後,後山荒地裡。
許白石的無碑墳塚前,許先面對著墳墓席地而坐,上半身靠在背包上,看起來很是隨意。
他沒有跪著,因為這次來,不是為了守靈,隻是想在師父墓前嘮嘮嗑。
土撥鼠則直接臥在許先的肚子上閉目養神,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師父啊,您知道嗎?我現在......終於成了一個完整的人了......
雖然,我還沒有找到真正的自己,
但起碼,我現在可以體會到那些您教了我很多年卻始終教不會的......感情。
還記得九年前,我第一次開口叫您師父,第一次親手寫出師父二字時,您那幸福的笑容,
可我,直到您入土的那一刻,我卻都從未懂得過那到底是一種什麽的感情......”
兩行清淚,
不知不覺中,
已經從眼角,
悄然滑落。
臥在許先肚子上的土撥鼠,也在這時悄悄抬起了腦袋,眼巴巴地瞅著許先。
這一次,它沒再嘲笑,
因為在它的腦海中,不由地浮現出一個偉岸的身影,
一個賦予了它重生,給予了它未來的身影。
“師父,您看到了嗎?
我,流淚了!”
許先擦拭著眼角,將一滴眼淚置在指尖。
“十年了,我終於體會到了難過的滋味,可是......您看不到了......
要是能在您去世的那一刻,我也能像現在這樣哭一次,那該多好啊......”
就這樣,許先一直坐在許白石的墓前,自言自語地呢喃了一個晚上。
有埋怨,有疑惑,
但更多的,則是不舍與感恩。
說實話,即使是許先現在擁有了魂魄,可他的心性,卻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並沒有做出什麽改變。
如果非要說有哪裡不一樣了,
那隻能說,
現在的他,
變得,
更像一個“人”了。
直至第二天天色將明之時,許先才慢慢沉睡了過去。
以前的他,就算十天十夜不睡覺,也不會覺得累,
可他現在擁有了魂魄,來自靈魂深處的疲憊促使著他不得不去休息。
當他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唉!”
長歎一聲,使勁搓了一把僵硬的臉龐,隨後,深深地朝著許白石的墳塚拜了三拜。
“師父,等再見面時,希望我已經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說完,起身,朝著太陽使勁作出一幅笑臉。
重新背上背包,托著土撥鼠,一路朝著山下走去。
“土耗子,你還是講一講你的故事吧。”
路上,許先別過頭來再次問道。
“你又想聽了啾?”
“嗯。”
“不講啾!”
“嘖,你都是個大妖怪了,要學會自己給別人講故事......”
“嗯......你真想聽啾?”
“想聽。”
“好吧啾!既然如此,那我就看在你這麽誠懇的份上,勉為其難地告訴你吧啾!
這件事情,還得從三十多年前說起。
那時候,我還是個在昆侖山腳下剛剛覺醒了靈識的小妖怪啾......”
“昆侖山?在哪啊?”
“嗯......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啾。”
“那到底有多遠?”
“嗯......哎呀,反正就是很遠很遠嘛啾!”
“這樣啊......
哎你知道嗎?我和我師父當年雲遊四方時,也是走了一段很遠很遠的路呢。”
“也是很遠很遠?有去昆侖山那麽遠嗎啾?”
“不知道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