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眼前的世界,突然一下子變得陌生了起來,
當然,並不是完全變換了一個環境的陌生,
而是......所有的物體全都褪去了它的表象,
赤裸裸展現在眼前的那種......
山,不再是山,
樹,不再是樹。
在許先眼裡,它們此時全都變成了虛影,
而在虛影之下,許先可以清楚的看到山洞裡吃著晚餐的野兔,也可以看到樹乾中辛勤勞動的螞蟻。
隻是,
野兔,也不再是野兔,
螞蟻,亦不再是螞蟻。
就像半透明的照片與X光透視重疊了一樣,
許先看到的,是在它們虛幻的體表下,那些錯綜複雜的骨骼經絡,
以及,在經絡中流動著的不知名的微光。
許先的呼吸,就在此時不知不覺中逐漸變得急促了起來,
他覺得心跳加速,胸悶頭暈,總之很不舒服。
當如,如果隻是這些,倒還不至於如此,
真正讓他覺得難受的,卻是他耳朵裡聽到的噪音和衝蝕著鼻腔的怪味。
兔子啃咬的聲音、螞蟻踩踏的聲音、微風拂過樹梢的聲音、
以及,躺在地上的那些村民們呼吸的聲音......
這一切,突然之間變得如雷貫耳,聲震欲聾。
鼻腔內,各種古怪的氣味蜂擁而至,瘋狂地刺激著許先的神經。
“呼哈呼哈......”
許先低下頭,大口地喘息了起來,
可當他一低下頭,地表下那一縷縷錯綜流轉的微光卻又一下子讓他眼花繚亂,
同時,那些個令人作嘔的氣味也一下子變得更加激烈。
心悸感,眩暈感,窒息感,嘔吐感,
所有的一切不適應,全在一瞬間鋪天蓋地地朝著許先襲來。
“嘔~”
終於,
許先還是忍不住了。
“感覺如何?”
聶靜瑤輕聲問道,但從她那淡然的神情中不難看出,她似乎並不怎麽擔心。
“啊!”
正在痛苦邊緣瘋狂徘徊的許先,突然冷不丁地聽到這麽一聲,頓時嚇得人仰馬翻,一骨碌翻了個三百六十度的大跟頭。
“笨胖熊翻跟頭了啾!”
似乎是被許先給逗樂了,立在聶靜瑤身旁的土撥鼠突然奮力鳴叫了一聲,歡快地揮了揮短小的前爪。
此時的許先也顧不上去在乎得了什麽臉面,連忙抬起頭來,下意識得望向了聶靜瑤的方向。
然而,在許先眼裡,哪裡還有聶靜瑤的身影?
在他面前的,隻有一團朦朦朧朧的白霧,虛幻飄渺,
而在白霧旁,則立著一隻一尺余長的土撥鼠,
它的皮毛,依舊是沙黃色,
在它那虛幻的皮表之下,周身血脈發出點點光亮,三魂七魄猶如眾星捧月,和許先在神識空間看到的極為相似。
在無數跳錯綜的經絡中,涓涓溪水般流動著凝如實質的沙黃色能量液體,
就連它的骨骼,也比山洞中的那隻野兔子看起來更加凝實,隱隱間似乎還泛起了些許金光。
更加神奇的,就是在它的小腹裡和大腦內,各有一顆昏黃發亮的珠子,
如小拇指肚一般大小,和當初從小男孩口中竄出地一模一樣。
而在它的心髒內,卻是一個同昏黃色珠子一般大小的漩渦,
正在不停地旋轉著。 “你現在所看到土耗子體內的那兩顆珠子,
上丹田泥丸宮內的,乃是他的神識,也叫做元神丹,
下丹田關元穴中的,便是他的妖氣儲存所在,叫做妖丹,
至於心髒內的漩渦,則是中丹田的能量樞紐,負責將妖丹內的能量運輸至全身。
而那些在經脈中流動的能量,以及你之前在山川樹木、空中地表所看到的流光,其實就是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暗物質能量,
當然,你也可以將其稱之為元素之力。”
就在這時,聶靜瑤再次出言解釋。
好在這次的聲音並不像之前那樣震耳欲聾,似乎是略過了耳朵,直接傳進了他的靈魂。
“靈眼,其實就是在魂魄的加持下,利用靈念強化眼睛,讓原本普通的肉眼看到更多的東西。
當然,所被強化的,不光隻有眼睛,
你身體上其他的感知器官,也會一同被強化,
靈眼通,隻是一個統稱。
初次開啟靈眼通,所有的不適應都屬於正常情況,
隻要你日後多開啟幾次,慢慢就會習慣了。”
“是......是這樣啊......”
許先艱難地站了起身來,捂著腦袋晃晃悠悠地在原地來回踱步,
適應了許久,這才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形,重新將目光投向了聶靜瑤。
“聶前輩......你怎麽......”
許先喘著粗氣問道。
聶靜瑤自然知道許先要問什麽,不過還不待她回答,站在的一旁的土撥鼠搶先開口:
“因為這是前輩的分身啊笨胖熊啾!”
只見土撥鼠咧開了嘴,兩顆大板牙亮晶晶得,一副很自得的模樣。
“呀!
呀呀呀!
這......這這這!
土耗子說話了!”
許先頓時驚得撐大了嘴巴,像見了鬼似的指著土撥鼠。
“說話啾?我一直都在說話啊啾!”
看著許先瞠目結舌的樣子,土撥鼠也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
“我之前說過,你的靈魂是用這土耗子的靈血所塑,心意相通的情況下,自然也能聽懂它的語言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嚇我一跳!
我還以為它成精了呢......”
許先恍然大悟地松了一口氣。
不過隨即,他似乎又意識到哪裡好像不太對......
“哎?它貌似本來就是個妖怪啊!”
“好了,既然現在靈眼已開,我也該到離去的時候了。”
“離去?聶前輩是要去哪啊?”
許先眨巴著眼睛問道。
“去我該去的地方。”
“哦......”
許先低下頭來,摸了摸後腦杓。
“這些村民們,天黑之後就會自己回到他們各自的房間裡去,
待第二天天明之時,這裡所發生的一切,他們都將會遺忘殆盡,包括這隻土耗子,
所以,你不用擔心。”
“可是......前輩你就不能留下來嗎?”
“留下來?為什麽?”
“我覺得......他們需要你。”
“哦?理由呢?”
“這裡連一隻土撥鼠都能成精,那萬一以後又出現別的什麽亂七八糟的髒東西,誰來保護他們啊?
既然前輩你法力如此之高, 那為什麽不留下來成為他們的保護神呢?
順便讓他們也為你修一座廟宇,接受供奉和朝拜,多好啊!”
“保護神?呵呵......”
卻不想,聶靜瑤隻是莞爾一笑:
“不需要的......
這個世界,
不需要神。
他們,
也不需要神來保護。”
“不需要麽......”
許先低聲呢喃道,突然之間,一道記憶重現腦海:
......
“師父,你既然一直四處奔波、居無定所的,那為什麽不乾脆直接找個地方安定下來呢?
反正四處雲遊是救人,在一個地方待下來也是救人,
說不定,你在那裡多待一天,就會救治一個病情更重的人呢!
這樣的話,你就可以成為當地最有名的神醫了!
受人敬仰,救死扶傷,保衛一方,多好啊!”
“哈哈哈!你是從哪學到的這些啊?”
“書上看到的啊,就師父包裡的那本《土地傳》,
生前鞠躬盡瘁守護一方百姓,死後還被人建土地廟敬為土地神,你看他對威風啊!”
“哈哈哈......小先兒懂事了,知道的都比師父多了......
不過呢,這世上,是沒有土地神的......
而那些百姓們,也不需要神來保護。
他們,
會用屬於他們自己的力量來守護自己,
這,
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