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看到靈魂,唯一的辦法就隻能是使用靈眼通,
而想要開啟靈眼的前提條件,施術者必須得有完整的魂魄。”
聶靜瑤繼續說道。
“那我既無魂無魄,又沒有靈眼通,為什麽還能看到聶前輩呢?”
望著聶靜瑤那近乎透明的身影,許先咬了咬嘴唇問道。
“我又幾時說過我是鬼魂了?”
“也對哦!”
許先想了想,聶靜瑤確實沒說過自己是鬼來著。
“既然如此,那聶前輩需要我怎麽做,盡管吩咐就是了。”
雖然許先無情無欲,但他卻是有自知之明的,
反正自己什麽都不會,那便索性就當個忠實的執行者,聽從安排隻管照做就行了。
聶靜瑤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那隻土撥鼠:
“你,過來。”
“啾!”
土撥鼠渾身頓時又是一震,隨後邁起四隻小短腿,搖著尾巴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匍匐在聶靜瑤的腳邊,禁不住地瑟瑟發抖。
“取你一滴靈血出來。”
聶靜瑤的聲音雖然聽起來很輕柔,但語氣中卻始終透出一股不可違抗的威嚴。
“啾~......”
土撥鼠可憐巴巴地抬起頭來,黑溜溜的眼珠子裡閃動出祈求的淚花。
“自獻與強取,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兩者的區別吧。”
“啾......”
察覺到聶靜瑤那不置可否的態度,土撥鼠立馬慫了下來。
只見它重新顫栗著站起了身子,兩隻短小的前爪努力地抱到胸前,視死如歸般逼上了眼睛。
“啾!”
一聲悲鳴,肥布魯嘟的身體上瞬間泛起了昏黃的光暈,酸溜溜的小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痛苦之色,
緊接著,光芒大作,一顆近乎透明的小水珠突然從它的眉心漫了出來,徐徐飄浮到了聶靜瑤的面前。
聶靜瑤伸出玉手,手指微動,那顆神秘的小水珠便懸停在了她的掌心之上。
而獻出自身靈血的土撥鼠,則直接變得神色萎靡了起來,短小的四肢似乎已經支撐不住它那肥胖的身體,隻得顫顫巍巍地匍匐在地,將小腦袋埋在毛發中不再作聲。
“生靈體內,靈魂與體魄共存,而在這兩者之上,還有一種更加特殊的存在,我們一般稱之為:靈念。
靈念,通俗一點講,也就意念,或者意志,是生靈與生俱來的主觀思想,控制著生靈的情欲與行為,
生靈等級越高,靈念也就越加強大。
而靈血,則是靈念最精華的部分,缺失靈血的生靈,輕則恍惚不振,重則魂飛魄散。”
沒有理會腳下的土撥鼠,聶靜瑤隻是將目光轉向許先,做以解釋。
“靈念?那我有嗎?”
望著聶靜瑤掌心上那顆神秘的水珠,許先問道。
“有,但因為你無魂無魄,所以靈念也就殘缺不全。”
“哦......”
“接下來,我會利用它的靈血,簡單為你塑一縷魂魄出來,與你的靈念融合,
從此以後,你將擁有最基本的情感,
也與此同時,你將和這隻土撥鼠心意相通,知它所思,曉它所感。
但如若它哪天身受重傷甚至喪命,你也會因此受到嚴重的牽連。”
“牽連?有多嚴重啊?”
“非常嚴重,死不掉但又醒不來的那種。”
“額......那我能不要這魂血了嗎?”
許先抿了抿嘴唇,
略作躊躇道:“我師父曾說過,他希望我能好好活著......” “如果不為你重塑魂魄修複靈念,那隨後也將會沒辦法為你開啟靈眼,這也意味著你將仍然無法窺探到靈魂,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你眼前的那個人,慢慢變成一個活死人。
你,可想好了?”
聶靜瑤平靜地望著許先,一字一句極其認真地問道。
“啊?是這樣啊!那......”
許先嘖吧了一下嘴巴,回頭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茂輝,
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就聽聶前輩的,反正我師父還曾說過,為醫者,絕不能見死不救!”
“真的決定了?”
“嗯!”
“好!閉眼!”
“哦。”
許先很聽話地閉上了雙眼,
就在他眼中余光即將散盡的那一刻,聶靜瑤的掌心,已經按在了他的額前,
下一刻,許先直接失去了意識。
......
黑暗。
無窮無盡的黑暗。
許先也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已經身處在這片茫茫無垠的黑暗裡。
黑暗中,透出一股死亡般的寂靜,
仿佛就在這黑暗的最深處,隱藏著一隻巨大無比的洪荒野獸,
是能將人瞬間撕碎,
然後吞噬得連骨頭渣滓都不剩的那種。
心悸,
許先突然感受到一股慕名的心悸。
他,害怕了,
他,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感。
恐懼?
哦,原來恐懼,竟是這種滋味。
可是,
他又是什麽時候有了這種感覺的呢?
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因為,他的腦子,現在很亂。
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記憶,仿佛決堤的洪潮一般,發了瘋似的向他擁來,
自蘇醒到現在,這十年間所有的一切,盡數在他腦海中浮現。
瞬間,許先再次失去了意識。
......
睜開眼,面前站著一個熟悉的人,
他露出和煦的笑容,仿佛三春暖陽。
許先認得他,他叫許白石,後來又成了自己的師父。
“你叫什麽名字啊?”
名字?
我叫什麽名字?
許先?
不對,那是後來師父取的。
那我原本......該叫什麽?
低下頭,自己身上衣衫襤褸,就像個逃荒的乞丐。
我......到底是誰?
......
跟著師父雲遊四方,從江南,一直到漠北,這一走,就是八年。
然而,這八年裡,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許先都覺的很莫名其妙。
師父,他到底是誰?
為什麽他從來都沒有提起過自己的往事?
為什麽要跋山涉水四處行醫卻從不留名?
為什麽身為一個道士,每次進了廟宇道觀,卻從來都不行跪拜之禮?
為什麽他教會了自己玄九針,卻沒講這其中的含義?
為什麽他一個醫術如此超凡之人,自身卻活不過八十?
為什麽這八年裡,他從沒有提過要帶自己去尋找家人?
為什麽?
為什麽!
“先兒,為師為你取名為‘先’,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
師父他一定知道我是什麽的吧!
可是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
為什麽!
......
一片荒地,兩土荒墳,
一座,是師父,
另一座,又是誰?
聶靜瑤,聶前輩,
她,到底是誰?
師父的朋友?
一個七八十歲,數十年來四處雲遊的老人,怎會有一個看似年僅十六,似鬼非鬼,又會法術的朋友?
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
又是浩瀚無垠的黑暗。
黑暗中,似乎又漫起了無窮無盡的黑霧,將整個黑暗籠罩殆盡。
當然,許先依舊什麽都看不見,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能感覺得到。
“唰!”
突然,兩道猩紅的血光猛地從無盡的黑霧中迸射而出,
直逼向許先的雙眸,
“啊!”
頓時,許先隻感覺到兩眼中驟然爆發出一股無與倫比的痛楚,
一聲哀嚎,
許先,又一次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