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歐陽明日怒極反笑。
他向來自負。
從小錦衣玉食的生活,門中眾人對他也是敬畏有加,對他的要求無不應答。
出道江湖之後,江湖中也從沒有人如任俠客這般在言語上如此侮辱與他,居然將他與狗相提並論。
更何況這家夥居然還敢壞了自己的好事,更是讓人極其掃興,大為光火。
勁風席卷。
歐陽明日並未再給任俠客逞口舌之利的機會,一上來便用起了全力。
他身形幾下晃動,拖著一條長長的虛影,朝任俠客徑撲過去。
他既不是對付鳳霓裳,便不需要再憐香惜玉,處處留情了。
歐陽明日招招奪命,都朝著任俠客的各處要害攻去。
出手極為狠辣。
任俠客提刀格擋,才剛一接手,便立馬感受到了這合歡宗少主的不凡實力。
雖然來之前,已從司琴的口中得知了這歐陽明日的具體實力。
知曉他乃是年輕一輩中成名許久的先天六品高手。
但隻有真正與他對上,方才明白這深厚的根基意味著什麽。
任俠客整個人都被這雄渾的掌力給逼的向後不斷的退去。
青磚鋪就的地面被他的雙腳犁出了一道長長溝壑。
連退數尺方才勉強化去了這一掌中所蘊含的力道。
歐陽明日得勢不饒人。
招招搶攻。
便累的任俠客只剩下格擋招架的功夫。
更何況任俠客還要護著身後的鳳霓裳,給她調息的時間,便更有些壓力了。
不過這也正是他想要的。
老是和庸手過招,功夫又怎會有進益。
他已平白多活了一世,對生死之事便看的極為淡然。
人生若不能縱情肆意,過一場自己想要的生活,那即使勉強苟活更複何用?
更何況,他這些年的努力也不是白費的。
歐陽明日若想殺他,也得掂量下自己的分量夠還是不夠。
再加上任俠客身邊也不是全無幫手。
不提中了情花蠱實力有所下降的鳳霓裳,他這邊可還把顧道平給拉過來了。
算下來,場中四先天,他們這邊就有三個。
孰勝孰負,還未可料知呢。
任俠客有心借歐陽明日之手,在生死戰中磨礪的自己的武功,便且退且戰,將歐陽明日引到一邊。
重新開辟了一個單獨的戰場。
此刻的廣場上。
展護衛見到自家的閨女安然無事,人便也精神了幾分,一掃之前的頹靡。
手中長槍橫掃。
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
大開大合之下,幾個抬轎的護衛也受了不輕的傷。
不過這幾個護衛都是合歡宗門主精挑細選為歐陽明日選出來的死士,各個都是一身精湛的外門橫練功夫。
再加上從小被秘法調教,都已變成了無痛之體。
各個悍不畏死,也是讓展護衛他們打的頗為難受。
顧道平讓倚翠和司琴都躲到一邊去。
不然待會刀劍無眼,容易傷著。
他也準備上場了。
左手屈指輕彈劍柄。
明亮的劍光從劍鞘中飛騰而起。
劍在前,人在後。
一劍光寒十九州。
顧道平空中輕巧的握住了“殺秋”劍。
他的劍鞘全由寶石鑲嵌,“殺秋”本身卻沒這麽多講究了。
劍利殺人即可。
他既加入了戰場,展護衛他們七人就輕松了起來。
顧道平的劍法極為輕靈飄逸。
對付這幾個肉漢子卻恰到好處。
不時的割肉放血即可。
任俠客此刻全無心思關注廣場中的情形。
他此刻正被歐陽明的喘不過氣來。
可越是這樣,他便越是興奮。
雖然身上的傷口愈來愈多,但他的刀法卻愈來愈去蕪存菁了。
他對武學的理解與應用也正以飛速的進度提升著。
以前沒發現,自己居然還有成為戰狂的潛質。
和他相反的。
歐陽明日卻是愈打愈心驚。
這人也不知道哪來的怪物。
簡直天生為戰鬥而生一般。
從一開始的不過能勉強招架自己,到現在已經能和自己有來有往。
而且這家夥有些招式極為卑鄙,專攻下三路。
搞得他戰鬥中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
他原以為,自己對付這種無名小輩,只需十數個回合便能拿下。
沒想到他還是看走眼了。
他如今已陷入了窘境。
等到顧道平一出手,他才驚訝的發現這也是個先天。
如今對方三先天在場,只靠自己和幾個手下,恐難討的好處。
他已有些退堂鼓的念頭了。
隻是一想想鳳霓裳,心裡又有些不舍。
這情花蠱毒可是他花了好大的代價才得來的。
就這麽平白浪費了實在是心疼的緊。
更何況,如今也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了。
任俠客雖說大部分時候處在下風,卻也是將歐陽明日給牢牢的牽製住,方便顧道平他們那邊下手。
一旦發現歐陽明日有任何想走的念頭,他手裡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合歡宗的功夫以內功見長。
采補之術可謂天下無雙。
其他拳腳刀兵之術卻是平平。
歐陽明日所修功法乃是鎮派嫡傳《情難自禁》神功。
那是玄級六品的內功。
這功夫一經使出。
最能勾動人心底裡的色欲情魔,現出種種幻象,攪亂人的心神。
不只傷敵,亦傷己。
歐陽明日往日裡用了這功夫,事後每每要找幾個女子放縱多日,方能平複心情。
這功夫主要勝在出其不意。
要說有多厲害,其實也未見得。
鳳霓裳往先和他也不是第一次交手了,早就清楚他的路數。
是以歐陽明日先前對付鳳霓裳的時候並未用這功夫。
他如今因急速的催動此功,已有些情火攻心了。
歐陽明日原以為這功夫一經催動,任俠客便會和自己以前的對手一般,神形不定,露出破綻來。
到時候自己或戰或退,都方便了許多。
卻沒想到對面的任俠客仍和沒事人一樣。
不見絲毫的氣息紊亂。
簡直如看破紅塵的高僧一般。
他哪裡知道。
任俠客的欲望其實來的遠比他更甚,隻是他前世閱片無數,什麽沒經歷過。
用前世的話講,“我生平最佩服四種人:看片不快進的人,看片不打飛機的人,看完片還沒打出來的人,打完了還能把片看完的人。”
而任俠客,恰恰就是第二種。
這紛紜的情欲狂潮對他而言,此刻遠沒有手中的刀來的實在,更讓他能感受到生命的激情和存在的意義。
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歐陽明日此刻已有些招架不住了。
情火之毒讓他已有些意識模糊。
而廣場的那幾個抬轎護衛此刻也被顧道平殺的一乾二淨。
床上那幾個妖豔的侍女本來還以為少門主勝券在握,還躺在床上看戲。
沒想到隻是一會兒功夫就情勢逆轉過來。
此刻見機不妙了,忙運起輕功想要逃跑,只可惜她們跑得再快也無顧道平的劍快。
很快便香消玉殞,一命嗚呼。
顧道平此刻已往這邊過來了。
歐陽明日對任俠客恨得直咬牙,這一戰,他死了幾個侍女和精銳衛士,鳳霓裳也沒到手,還浪費了花大代價得的情花蠱毒,真可謂虧得血本都沒了。
眼瞅著自己也將折在這裡。
歐陽明日心電急轉,冷不防覷見了遠處盤膝的鳳霓裳此刻卻一頭大汗的倒了下來。
情花蠱,是情花蠱。
他大笑一聲,硬挨了任俠客一刀,還了他一掌。
歐陽明日胸口已為鮮血浸濕。
不過他卻不甚在意。
隻要鳳霓裳到手,自己采補了她的真元。
這一波就不算虧了。
他借還任俠客的一掌之力,身形急速朝鳳霓裳所在電射而去。
“小姐。”
一旁觀戰的司琴驚呼出聲。
歐陽明日也笑了起來。
“啊。”
他慘叫一聲,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紅鸞”劍從他的下身狠狠地撩了過去。
掃蕩下一片血雨。
原來鳳霓裳隻是裝的。
任俠客先前擋在她與歐陽明日中間的時候,便偷偷給了她一顆天門山中的“萬應丹”。
這丹藥萬應萬靈,隻是解什麽毒都不能徹底。但大幅度削弱後的情花蠱毒還是能被鳳霓裳克制的。
這丹藥門中執事以上,每年每人都會發五顆。
身為長老弟子,更有優待。
再加上他久在門中,攢了不少家底,也不心疼。
鳳霓裳前不久剛化開藥力,便故意導演了這一幕。
既然歐陽明日敢用這麽卑鄙的伎倆算計她。
來而不往,豈非禮也?
隻是這一劍的戰果,卻是她也始料未及的。
瞧見歐陽明日那極為別扭怪異的站姿,在場的眾人都哈哈笑了起來。
下身被割,歐陽明日疼痛難忍。
從今日起,他便要做個太監了。
“鳳霓裳,鳳霓裳!”
他悲切的痛呼著。
歐陽明日的心裡雖恨透了這些人,卻也明白,這會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的身形從原地高高的拔起,
地上滿是他的鮮血滴落。
歐陽明日待再撂下兩句狠話。
情毒攻心的他,此刻已將鳳霓裳徹底的視為了一個婊子。
“鳳霓裳,我不死,便一定會讓你享受下萬人輪的感覺。”
他不無怨毒的說著。
“可惜你再也沒機會了。”
反派總是死於話多。
或許是情毒干擾了他的感知,或許是變成太監的事實讓他難以接受。
總之,他沒注意到任俠客那柄斬向他的木刀。
他死了。
一刀梟首。
英才榜上少了一個英才。
而後很快便有人將空缺的位置補上。
這個世界等了十八年。
終於聽到了任俠客對它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江湖,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