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的話把張飛給弄糊塗了,“先生,曹操究竟在耍什麽把戲?” “金蟬脫殼,曹軍夜間從東門而出四千余人,一連三日,使我軍以為曹軍大隊向東增援汝南,則宛城必然空虛,若我軍貿然北上攻擊宛城,保不齊又是一個博望坡。”
“哦,先生是說,曹軍每天夜裡出去的四千人,有兩千偷偷又從上遊渡口繞了回來?”
“然也,如此障眼法,不過欲使我們誤判宛城兵力而已,既如此,我們便將計就計好了。”
“嘿嘿,就知道先生必有妙計,想糊弄俺老張,沒門,這次非要讓小兔崽子們知道你三爺爺的厲害。”
“曹軍如此調動,估計還有兩日,如此一來,在我們看來,宛城調出之兵已達兩萬,城內必然空虛,那麽張將軍一般情況下會如何用兵呢?”
“當然是直搗宛城了。”
“對,可是從新野到宛城之間,何處可以埋伏?”
“博望坡。”
“當將軍第一次路過博望坡,一定會嚴加探查,然後才會通過。到了宛城,發現曹軍主力居然未曾出城,將軍會如何反應呢?”
“定然是回救新野了。”
“那麽當將軍再次路過博望坡的時候,你還會提防有伏兵麽?”
“哦,先生你是說,那調出去的曹軍人馬就在博望坡設伏,要殺我們一個回馬槍?”
“若我是曹軍謀士,定然如此用計。”
“先生一席話,讓老張大開眼界,還望先生以後多多教誨。”
“張將軍,你身為主公結義兄弟,心腹重將,對我這個新附之人卻如此客氣,看來主公之仁德果然名不虛傳。”
“嘿嘿,先生你說對了,我大哥就是心腸好,所以才有這麽多人願意跟著他。”
劉備的那些死黨們之所以跟著劉備,不是為了金錢爵位,完全是被劉備個人魅力所吸引,但是他們可以容忍劉備發不出工資,但絕不能容忍劉備不開夥食,否則,再親密的死黨也會真的變成“死黨”。這就是亂世之中,糧食比黃金更值錢的道理。
“張將軍,陸漢魂軍師用兵不在我之下,難道他就不曾教過你兵法麽?”
“嘿嘿,不瞞先生,這小子一貫沒有正形,俺老張見了他就把他拉去喝酒吹牛了,哪還顧得上這個?”
“!!!!”
之後兩夜曹軍果然故技重施,每夜三更時分,都有四千余人的曹軍出東門而去,如此算來,一共調出兩萬余人。
宛城城頭,李典跟在荀攸的後面,愁眉不展。荀攸巡視城頭,半天不見李典吱聲,回頭一看,怪曰:“曼城何故如此憂慮?”
“軍師,末將沒事。”
“曼城可是覺得,如此用兵有何不妥?”
“軍師,末將直言莫怪,我隨主公征戰,但凡臨陣用奇,都是兵貴神速,如此頻繁調度,難免被對手看出破綻。”
“曼城此言,深得我心。君可是主公用兵之妙究竟在何處?”
“末將愚魯,請軍師指點。”
“我在主公身邊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點皮毛,主公用兵如神,就在於虛實不定,正奇結合。”
“願聞其詳。”
“陸羽多智,故主公示之以實,用正不用奇,使陸羽無計可施;張飛無謀,故我示之以虛,讓他摸不著頭腦,才好用奇,一鼓而破。”
“哦,原來如此,謝軍師指點。”
“劉備陣中只有陸羽善於用兵,魯肅不過供應軍需,未曾聞其用兵,故我方才故弄玄虛,倘若是曼城領兵,當不如此。”
“夏侯將軍怕是等得不耐煩了,但願張飛今夜便來。”
正如沮授所料,夏侯惇於禁的一萬人馬在渡河往東行不到三十裡,又折回上遊渡口,在黎明前悄悄從西門進入宛城,現在在博望坡一帶埋伏的就是上次戰役未曾和劉備交手,保持完整建制的呂虔所部一萬人馬。而於禁則是領著三千人馬,冒充曹軍主力繼續大張旗鼓的向東而行,徹底迷惑張飛。荀攸又使滿寵調集民壯萬余人,皆穿曹軍衣甲,手執兵器,上城據守。劉軍哨探聞之,回報張飛:“曹軍驅百姓上城據守,城內必然空虛,主力必然東進。”
十月三十日夜,張飛部萬余人出新野,經博望坡往宛城而來,使徐盛斷後,親率近衛在前開路,於博望坡兩側反覆查探,見沒有伏兵,大軍方才急速通過。曹軍哨探見張飛手持丈八蛇矛,縱馬當先而行,急忙回報在樹林深處埋伏的呂虔。
次日清晨,張飛部主力萬余人徑至宛城,正欲圍城,城頭一人大叫:“張飛小兒,汝中計矣,新野已被我攻取多時矣。”劉備軍士卒大驚,仰視城頭,正是曹軍大將夏侯惇。
徐盛大呼:“將軍速行,我來斷後。”張飛聞言,拍馬回轉,率軍去救新野。夏侯惇留荀攸、滿寵守城,自與李典出城追擊,徐盛拚死斷後,夏侯惇也不窮追,只是緊緊咬住而已。張飛率軍急行至博望坡,突然道路兩側樹林內殺聲震天,湧出無數曹軍,張飛大呼:“事已至此,不如死戰求生。”劉備軍拚死向前,殺至谷口,突然又有一彪人馬殺到,領頭者正是曹軍大將呂虔,拍馬大叫:“張飛,汝今番往哪裡走?”
張飛正欲向前,背後軍士發喊,原來徐盛抵擋不住,夏侯惇、李典追擊到此,現正前後夾攻甚急。呂虔聞夏侯惇至,大笑曰:“張飛,汝今死矣。”
張飛亦大笑:“呂虔,認得你家趙軍爺爺否?”說罷,扯下胡須,原來此張飛為趙軍假扮。呂虔大驚,知道中計,正欲退兵,背後傳來一聲巨吼:“呂虔小兒,你家三爺爺在此,納命來。”吼如雷霆,聲如霹靂,驚得曹軍士卒魂飛膽喪,劉軍士卒士氣大振,奮勇向前。張飛揮動蛇矛,左右橫掃,前後突刺,殺得曹軍人頭滾滾,鮮血四濺。劉軍將士奮勇爭先,將呂虔所部盡皆殺散,複向前追擊夏侯惇所部。
夏侯惇衝入谷口,正欲前後夾擊,突然見呂虔部潰不成軍,方知中計,卻被徐盛率軍死死拖住,不得前去救援。眼見張飛將呂虔人馬殺散,李典急道:“都督,今番又中陸羽之計也,兵敗如山倒,事不可為,速回保宛城吧。”
夏侯惇仰天長歎:“小小的博望坡,竟然連折我軍六萬人馬,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二人收拾敗軍,往宛城而去,張飛徐盛追擊二十余裡,俘兩千余人乃還。呂虔一萬人馬幾乎全軍覆沒,自己僅剩十余名親衛帶傷而還。荀攸聞知敗報,口吐鮮血:“速報信與曹公,劉備軍中有高人,不可再戰,當速還許昌。”
夏侯惇使人飛報曹操,曹操聞荀攸之計被人識破,折兵萬余人,大驚,急忙傳令各部火速退軍,調呂虔往泰山郡招募人馬,使李典、徐晃守西平、郾城,又命夏侯惇在宛城一帶招募新兵,留夏侯淵率虎豹騎在汝陽、南頓一帶監視劉備主力,自引大軍還許昌。
劉備見曹操退兵,知沮授得勝,果然稍後接到張飛捷報,於博望坡再次取得大勝,全殲曹軍呂虔部萬余人馬,俘兩千余人,繳獲兵器、衣甲無數,戰馬數百匹。劉備大喜,見曹操退走,繼續留關羽、太史慈堅守汝南一線,調高順往新蔡一帶休整,訓練新兵,恢復戰力。自己率趙雲、魏延、陳到複還新野,繼續讓甘寧在下蔡、芍坡一線整頓水軍,積聚糧草。
有人回問,張飛哪來那麽多兵力?當然是沮授將新野的三千多水軍調出來充人數,以迷惑曹軍哨探。夜間行軍,在林中看不真切,曹軍哨探沒能認出趙軍假扮的張飛,使得沮授得以將計就計,在博望坡二次設伏,大敗曹軍。
劉備回到新野,重賞沮授,設宴犒賞三軍。劉表聞劉備大勝,曹操退走,使劉琦送糧草數萬前來勞軍。曹操敗回許昌,將荀攸從宛城接回府中養病,使人查探劉備軍中有何高人,方知沮授尚在人間,竟為劉備所用,大叫一聲,頭風發作,臥床養病不提。
建安六年冬十一月,袁譚見曹操兵敗汝南,遂引軍攻袁尚,爭奪冀州,兄弟從此反目成仇。十二月,袁尚在鄴城大敗袁譚,譚敗回平原,使辛毗求救於曹操。當是時也,曹操患頭風,臥床不起,荀彧使人入內報曰:“河北謀士辛毗奉袁譚之命前來求救於主公。”曹操聞之,忽然坐起,風疾無藥自愈。
曹操使人召辛毗入內問曰:“袁譚兄弟反目,卻為何求救於我?”
辛毗答曰:“袁本初外不能統部屬,內不能治家政,兄弟反目,妻妾相殘,何足為奇。”原來袁紹病逝,尚未及下葬,其妻劉氏殺袁紹寵妾五人陪葬,以為死者有知,恐其與袁紹相認於地下,使人剃其頭,墨其面,毀其容。袁尚又使人盡殺五人全家。
曹操怪曰:“汝為河北謀士,為何對舊主出言不遜?”
辛毗對曰:“妻妾相殘,不仁也;兄弟反目,不義也。如此不仁不義之人,不如棄之。曹公無意冀州乎?”
曹操大喜,乃留辛毗與許昌,表奏其為司空掾屬,複召集眾謀士商議北伐冀州之事。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集——潁川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