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摸的人多了,最前排幾個市領導,漸漸明白深夜到訪大領導的意思。
陸奮鬥有錯必罰,但無大惡,不至死,可難就難在善後,不能激起民憤。工商稅務的聯合查帳,已核實陸奮鬥集資過億,但7家企業現金流不足百萬,所有錢都投入到現有生產和後續項目中,如果可以繼續生產,利潤可期,退款絕對沒有問題。
難就難在,陸奮鬥要判刑,沒有陸奮鬥的7家企業,是否還能生龍活虎。
當黎明時分,幾位市領導才合議出方案,讓7家企業破產,拍賣企業固有資產,償還集資款,陸奮鬥非法集資罪名,按中央指示處理,但不至死。
大領導站在窗前,解開領扣,長長歎出一口氣。
“好”
然後轉身出會議室,隻留下會議室內,滿臉懵逼的林倉市各部門領導,小車駛出林倉市,踏上回坤鳴的高速路。
筆直的高速路上,晨光普照,預示黑夜已去,光明到來,小車與長途大巴車擦身而過,陸一鳴靠著窗戶,在晨光中沉睡。
回到林倉市,陸一鳴第一時間趕到醫院。剛進婦產科住院區,就被迎面的黑姥爺喊住。
“你爸的事有消息,讓去拘留所看他,但不知道結果是好,還是壞。”
姥爺的話帶著深意,好~就此風平浪盡,不好~就可能是最後一面。點頭的陸一鳴看過媽媽,便與姥爺,開著媽媽的桑塔納車,駛向林倉市拘留所。
他們順利走進探望室,看到的卻是一名身穿西服,胸帶徽章的法院公訴員。
“你們好,我叫葉林,是林倉市法院的公訴員,想讓你們勸陸奮鬥,簽了這份認罪悔過書,還有同意破產書。”
看著一老一小,疑問的眼神,葉林解釋道:“陸奮鬥的案子,上級已做指示,非法集資是重罪,但陸奮鬥並無惡意欺詐群眾,介於過往並無犯罪記錄,只要他簽認罪悔過書和破產同意書,就可從輕判處。”
聽著葉林的話,陸一鳴終於體會到深夜老人的話,‘錯就要認,認才能改’,那既然如此,父親命運是否已經更改。
虛空中的陸一鳴,趕緊看向人生地圖,只見Q版的陸奮鬥,在斷跺著腳,似乎在罵著什麽,但明顯他腳下那條命運線,已經開始向前延伸。
“會判多重?”
這是陸一鳴最關心的問題,葉林看向陸一鳴,知道他是陸奮鬥的兒子,但他畢竟還是個孩子,他轉頭看向周仁義。
“會判多重?這要看法官,但簽認罪書,理論不會是死刑。”
周仁義是山村幹部,在他的認識中,大奸大惡,禍國殃民者,才會被判死刑。那不會是死刑,就是說會比死刑輕一點。
自己的女婿雖可惡,但絕非惡人。
低頭不語的周仁義擰著你額頭,用沉默表示抗議。
但陸一鳴知道,只要不是死刑,終有出獄。
“讓我見爸爸,我勸勸他。”
點頭的葉林將兩份文件放在桌上,還留下一支筆,然後走出探望室。
一會,過道傳來叮叮當當的響聲,帶著手銬、腳鐐的陸奮鬥被帶進探望室。兩名警察將陸奮鬥的手銬、腳鐐,用鎖固定在鐵椅子的卡扣裡,然後退出探望室。
看到兒子陸一鳴,陸奮鬥想要抱抱兒子,問問最近複習情況,媽媽可好,但看到旁邊的黑老頭,他瞬間屏住呼吸。
那年自己發跡後,買了很多東西,隨妻子去周莊探親,想著黑老頭會出門相迎,
熱情招待。沒想到卻是房門半關,涼水、冷飯,想到黑老頭曾對自己的百般藐視,千般阻撓。他暴怒而起,讓黑老頭給自己道歉。 但黑老頭心裡也苦,老婆去的早,家裡都靠閨女打理,這挨千刀的臭知青,竟把自己閨女拐走,還未婚有子,這讓老村長顏面何在?
至此兩人心結更重。
可如今這個場景,讓陸奮鬥牛不起來,因為他帶著手銬、腳鐐,他低著頭不看對方。
黑老頭恨臭女婿,但內心也承認他才華橫溢,給了女兒好生活,也給自己添個聰明的外孫,多少積怨付之一笑。
他抬頭看向臭女婿~陸奮鬥。
“你~挺好的”
剛說出口,黑老頭就覺不對,臭女婿都帶手銬~腳鐐啦。
陸奮鬥看著老人,知道他是關心,哽咽道。
“爸~挺好的~沒事”
“唉”
聽著父親和姥爺的對話,陸一鳴知道,這兩人心結已解。
前世姥爺和爸爸,多少年不曾見面,直到最後都無緣對視,沒想到今世,卻在此~互相關心,彼此對視,真是造化弄人。
“爸~你看下這個”說話的陸一鳴,將懷裡的報紙遞上。
叮當的手銬聲中,陸奮鬥打開報紙,看完頭版新聞,看清批示八字。
字如其人。
陸奮鬥見批示‘嚴懲抬會,以平民憤’之字,蒼勁有力的筆鋒,霸凌天下的氣勢,讓陸奮鬥確認,行筆之人,霸道至極,地位極高。
“葉林跟您說這兩份文件了嗎?”說話的陸一鳴,將兩份文件和筆推上。
“我不甘心,這7家企業可是我20年的心血,從工人借款用於企業生產,雖影響銀行儲蓄,但我總感這後面肯定有陰謀。”
父親的話,讓陸一鳴思量,王融被省副行長拒絕,後又邀約泡溫泉。泡溫泉談事情,光溜溜的,這是見不得光的事,後面一定有人算計陸家的財產。
可現在沒有證據,而且能讓父親活下來,就已萬幸,陸一鳴也是不甘,但還是沉默的沒有接話。
“~我簽。”
看似跳躍的對話,只有極聰明的父子兩人,能明白彼此的深意。
陸奮鬥撇著臉,雙眼微閉,流出兩行熱淚。
創業20載,多少艱辛付熱淚。一失足,萬劫當空,此處~又有何路?
“只要您在,家就在,希望就在。”
“對~沒錯”說話的陸奮鬥擦乾眼淚,詢問妻子~周梅芳的情況。
陸一鳴都說母親的好,妹妹在肚子裡健康,陸奮鬥聽的興奮,旁邊的周仁義看的高興。
探望室的鐵門被推開,兩個沉默的警察進屋,預示著探望結束,陸奮鬥重新被帶走,但他嘴角的笑意,卻時揮之不去。
“你知道嗎?我又要當爸爸了”
他還不忘對身邊的警察,表達高興。警察沉默,但內心卻受到重創。感歎陸總就是高人,都帶手銬、腳鐐啦,怎還能這麽高興,難道不知道,只有重刑犯才會帶這玩意。
陸一鳴和姥爺回到醫院病房,把事情告訴媽媽,他的眼神中帶著高興,但也有不甘,病房的電視裡正在播放新聞。。
‘1988年長江流域爆發百年一遇洪災,29省受災,百萬民眾受困,號召全社會動員,伸出友愛之手,讓同胞渡過難關。’
“媽~父親雖然簽署破產協議,但落實還要幾天,企業裡的現金、產品、原材料,我們~”
周梅芳忍著疼痛,去護士台給李巧會計打電話,陸一鳴開車而出,聯系各材料商、銷售商、紅十字會。
省副行長郭振, 雖然沒參加各項會議,但憑借人脈很快知道,即將公布的處理結果。
在坤鳴市最大的洗浴中心,貴客區的五層被人包下。
貼著彩色瓷磚的水池中,最顯眼的位置,坐著郭振,對面坐著陸奮鬥的朋友~李天一,他們整個人泡在池水中,赤身子~彼此相望。
“陸奮鬥的事有變,不是死刑,但還好是無期。至於他名下七家企業,由林倉市銀行負責拍賣。”說道此時的郭振,有些猶豫,但還是繼續說道:“7家企業的材料,庫存產品,已全數被7折變現。”
李天一的眉頭皺緊怒道:“7家企業的材料、產品,就算是7折變賣,也有近千萬,那錢在哪?不會是讓陸奮鬥媳婦給轉移了吧?”
“哼~”郭振無奈說道:“轉移到好,法院、工商、市裡都會找她麻煩,他把錢都捐災區了。”
啪~李天一的手,打在水裡,濺起水花,弄的滿臉都是,他難以控制的吼道:“那些錢都是我的,想辦法要回來,那麽大筆錢,肯定會銀行轉帳,你是省副行長,讓人把錢先扣下。”
“大災當前,你讓我扣下災區捐款,我TM可不想死。”
聽著郭振的話,李天一僵著臉,就像學校裡的小霸王,好容易搶到棒棒糖,還沒下嘴,就被體育老師拿走,而體育老師,很不高興的賞他一個耳光。
“想拿下7家企業的成本,要增加些,但這7家企業的效益都很好,只要運營得當,以後絕對會賺大錢。”
說道此處,李天一雖不悅,但還是點頭,然後起身走出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