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玄武湖畔鎖金村的雞鳴湯包,其實算不上是極品,畢竟這裡的雞鳴湯包也算不上是老南京雞鳴酒家的正統傳承。
也許是因為家近,抑或是這裡承載了他前半生的緣故,鍾文除開此家之外,從沒在其他湯包店消費過兩次。
從小到大,每次恰巧黃昏時分從玄武湖上穿過,他總是會來這邊點上一籠雞汁湯包,一碗小米粥,有時還會順便去隔壁的德裕祥買點鹵菜過來。
今時今日,亦是如此。
唯一變動無非就是多了一籠蟹黃而已。
湯包店的裡身便是應天府的皇家園林人才培養基地。學校連同湖上五島,直至雞鳴寺,這一路的櫻花向來是應天府早春時節的一大盛景。
半碟陳醋,一杓辣油,鍾文美滋滋地咬開薄皮,吸乾淨湯汁,張牙舞爪的呼出幾口熱氣,再把比馬蹄稍大一點的湯包在碟中滾過一圈。
嘖~美滴很!
“啊要辣油啊?”鍾文一塊湯包咽下,舔了舔舌頭,舉著小杓朝薑丞問道。
薑丞的腦袋搖得跟無影腦一樣,連忙謝絕了鍾文的美意。
“真不要?”鍾文嘴角含笑,側頭略帶誘惑地問道。
“一點點吧,就一點點。”薑丞雙眼上揚,猶豫著回道。
由於過了飯點,而且此時正值盛夏暑期,店內的顧客並不多,隻零零散散的幾桌。
幾個小年輕推攘著進了店內,頓時一陣暖風呼呼地撲打在店內眾人臉上。
座位離收銀台不遠的鍾文幾乎當場呻吟一聲,這暖意真的是相當噓服啊。
“玄武湖好像出事了哎。”
一個穿著無袖衛衣的小年輕偏頭望了眼外面,拇指在手機屏幕上迅速滑動,一臉驚奇地大聲對身邊的其他兩人說道。
渾身毛孔都快在那隻存在了片刻的暖風中敞開的鍾文心中一動,受了空調轉過來的冷空氣一吹,隻覺得腦後盡是凸起的雞皮疙瘩。
他迅速把剩下的幾個已經不怎麽燙的湯包蘸了醋應付性地嚼了幾口一咽而下,斜探著身子,悄悄咪咪地支起了耳朵。
“怎麽了?”
付錢的小哥領了牌子,示意其他人把筷子和面紙帶上,轉身朝衛衣男孩問道。
“好像死人了,附近巡邏的士兵也全都趕過去了,進門的時候我還看到有警察正趕過去呢。”
“我好像也看到了。”手裡拿著筷子和面紙的小哥趕著他們進了裡身說道。
“那死人你開心個什麽勁?”
聲音逐漸模糊,鍾文隻聽清楚最後這麽一句。好像是‘錢’小哥對‘衛’小哥說的。
“別聽了,我群裡有。”
薑丞張著泛紅的嘴唇,嘶哈嘶哈地吐著辣氣,看著半個屁股都快懸空的鍾文,直接把他的手機遞到鍾文面前。
“我學長是當事人,他正跟他導師在那邊做調研,就看到湖上飄著東西,陽光太盛沒看清楚是什麽,取了勘測儀才發現湖上飄著三個人頭。”
鍾文接過手機,眨了眨眼,又把手機還了回去,努努嘴。
“幹嘛?”薑丞低頭啃著烤鴨,手臂伸在半空等著鍾文把手機揣在他掌心。
“豁使,這群怎麽被封了?”
“臥槽,學校群被封了!”
兩聲驚呼一低一高幾乎同時響起。
薑丞嘴裡叼著塊烤鴨皮,一臉驚呆了樣子。
“照片你有保存麽?”鍾文試探著問道。
“沒照片,那學長發的語音,
再說我保存那玩意兒幹嘛,這屆警察辦事效率有點高啊。”薑丞一副長見識的模樣哧溜溜地把烤鴨皮吸進口中,顯然他也聽見了剛才那聲在他之後的驚呼。 “要不,你陪我去實地看看?”鍾文一臉認真,完全不像是在詢問的樣子。
“你這意思是我不陪你你也要去看?”薑丞夾了一筷子醬菜嘟囔地說道。
鍾文淡薄的細柳雙眉微微一揚,徑直站起身:“那就走吧。”
“???”
薑丞無奈地把最後兩塊蟹黃湯包一並塞進嘴裡,從收銀台拿了張面紙擦了擦嘴綴在鍾文後面。
鍾文二人趕到玄武湖的時候,櫻洲島以及環洲島已經進不去了。望著橋邊荷槍實彈的兵哥哥,鍾文二人面面相覷。
薑丞雙手扶膝,口中穿著粗氣:“看來,我們是進不去了,要不要找個人問問。”
看著湖邊依舊圍地密密麻麻的人群,鍾文隨手扯住一個準備離開的‘二龍戲珠’,拉到一邊小聲問道:“大哥,發生什麽事了啊,來了這麽多當兵的?”
套著一個白背心,左右手臂各紋一條長龍,中間光頭還抹了油的社會大哥見自己被倆剛到他下巴的小年輕拉住了,卻是一點都不惱火,隻是一個勁兒地擺手,滿臉陪笑道:
“我曉得的。”
“曉得的。”
“我是絕對不會亂說的,喔,不對,我什麽都沒看到。”
“什麽都沒看到,你們放心,嘿嘿。”
鍾文:“???”
這都什麽跟什麽,這二龍戲珠是不是混社會腦子被人打了,還是龍氣反噬了怎地!
“兩位小哥別為難人家了, 他這是被剛才那幕嚇到了,就剛才他剛和別人說過他看到了什麽。
還沒喝口水呢,旁邊就來了個便衣套他們話,直接就把剛才和他說話的那人給帶走了,要不是這小子機靈躲在人群裡面,他也得被撈走。
這還算好的哦,要是像那幾個報案的大學生直接被當兵押送式的請走,還不知道要喝多少杯茶才能出來上趟廁所呢。”
同是一個套著白背心的大叔,搖著手裡的元蒲扇掀著風,懶洋洋地趴在鍾文邊上的高台上,看著底下三人。
“那大叔你也知道這裡發生什麽了喔?”鍾文依舊沒放開抓著二條龍的手,抬頭問道。
雲淡風輕的大叔臉色當場就變了,話都開始說不利索了:
“你、你別瞎說啊,我隻是剛才看見這光頭和剛才那個被帶走的人說話而已,具體他說了什麽我都是瞎猜的,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沒聽見。”
“你胡說些什麽!”光頭望著在他頭上的白背心,有些發惱的低聲罵道,“我什麽都沒說,兩位同志,你們別聽他的啊。”
大叔手裡的蒲扇也不搖了,都沒等二龍戲珠把話說完,人就轉身跑了,跑得還挺利索。
沒出一秒,鍾文就見不到那人的影子了。
“鍾文。”薑丞戳了戳鍾文的脊梁骨,UU地喊了他一聲。
“怎麽......”鍾文的語氣也不甘示壯的U了下去。
在他們被頭上白背心吸引的時候,芳橋上分出了三個兵哥哥從三個方向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