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徐小宛隨著鶴鳴山一眾道士浩浩蕩蕩的離開,白同塵的心裡五味雜陳,隨即立即吩咐了剩余的監風閣精銳趕赴北洲南寶村,向村長和徐小儀告知徐小宛現已去鶴鳴山學習煉丹一事。
“白公子,今天天色已晚已不宜出船,不如我帶您在附近轉一轉,看看泰州的景色,今晚歇息一晚後明天再出發。”說話的是劉睿特地調派的一名泰州監風閣精銳名叫趙凌,嶽州的人馬一半護送徐小宛前往鶴鳴山,一半被派去了北洲,現如今只有這個趙凌陪白同塵繼續前往湘洲。
白同塵輕輕搖搖頭,說道:“我自己溜達溜達吧,明天一早我便回來。”
趙凌知道這個白公子的身份不尋常,當然也不會干涉白同塵的決定,說道:“那白公子自己多加小心,我便在此等你。”
白同塵擠出一個微笑,點點頭下了船。
登上渡口來,白同塵突然想起那日剛到嶽州時被夾道迎接的一幕,心情才舒緩一些,卻又覺得恍若隔世。
時值深秋傍晚,渡口附近也是寒潮蕭瑟,除了靠賣力氣過活的勞工以外少有其他行人,遠處泛著點點星火,忽然耳邊傳來古鍾聲音回蕩,白同塵深呼吸幾口,踏步往前走去。
泰州有兩個地方在天下聞名,這其一的道教祖庭鶴鳴山自然是不用多說,多少年朝代更迭,哪怕如今女帝揚佛抑道,鶴鳴山依然是香火不絕,這第二處,便是距此不遠的蓮花橋。
傳聞蓮花橋修建的地方原本有一座寒山寺,寺中有一年輕僧人法號夢周情絲未盡,戀上了寺外的一富家女子,女子名曰李俏蓮。
李俏蓮一家信奉佛法,常常來寒山寺進貢香火,拜佛念經,久來久往,李俏蓮便與夢周產生了情愫,常常約好午夜在蓮花橋上私會,一直到兩人的事情敗露,夢周受火刑而死,而李俏蓮也在蓮花橋上含恨自殺。
這件事情漸漸在泰州境內傳開,寒山寺的風評便愈發惡劣,再無人願意來寺內禮佛,便日漸衰落,僧人散盡。
後該朝換代後,皇帝派人拆除寒山寺,但這蓮花橋不知是何等材質製成,無論動用何等工具人力就是拆不掉,最後隻得將橋底掏空整體挪到了江邊。
時過境遷,如今蓮花橋一半在江內,一半則在岸上,最重要的是,橋邊依然長出了片片雪白蓮花,寒冬酷暑,從不凋零,這才讓蓮花橋聞名天下。
有人說,這些蓮花是夢周和李俏蓮的愛意化成,所以才可連綿萬世,無數的情侶夫妻趕往泰州,都是為了在這蓮花橋上一站,祈求一個相伴白頭。
這個故事是王暮瑤跟白同塵講的,並且叮囑他去到了泰州,一定要去蓮花橋上站一站,白同塵記在心裡,向路人打聽了蓮花橋的位置,便去尋那蓮花橋。
沿著江邊一直往西走,約麽走了有小半個時辰,白同塵便覺得路上行人多了起來太多成雙成對,便往前探望,卻遠遠望見半邊橋的影子,奇怪的是,路上的行人仿佛都與自己一樣,只在遠遠的張望,卻沒人站到橋上。
白同塵疑惑著繼續往前走,這才明白為何沒人上橋的原因。
佛經聲音悠揚,只見百十號僧人圍橋而坐,敲鍾誦經,外圍一隊氣勢不俗的甲士將僧人護在身後,擋住想要上橋行人的去路。
再往上看,白同塵卻愣在原地。
只見一白衣女子隻身站在橋上,迎著江風陣陣,如今皎月初升,女子眉目流轉,有一種說不出的英武感覺,還有一種道不明的期盼。
恰逢女子回頭,山河寂靜。
眾僧的佛號悠揚,持刀的甲士肅殺。
她上一次出長安來到蓮花橋還是少女時候,同樣是瞞天過海偷偷跑出來,只不過那次是來送那名少年劍客去北洲,而這一次卻在盼望他回來。
今天她特地穿上少年劍客喜歡的白色衣裳,一如劍客一般乾淨,她總覺得劍客的眼睛清澈,卻親手將他變渾濁,讓他的雙手沾滿血腥。
一直到仿佛天人一般的劍客突然隕落,從聽到消息到今天以來的那般煎熬,她才突然發現,劍客在她身邊的時候,從來不是高高在上。
任何一個凡人終究會死。
“白同塵,為何你還不回來,為何你要騙我。”白衣的女子輕輕呢喃。
她是女帝,萬人之上的趙家天女,趙明玥。
她的心事無法說給任何一個人聽,她能夠做的,也只是借著禮佛的名義為他祈福。
趙明玥習慣性的咬了咬舌尖,這能讓她清醒,不至於陷入太深的情緒之中,哪怕在場的除了長風將軍一行甲士誰也不知道她是女帝,她也不能哭。
隨行的小太監,會將這件事情登入史冊。
趙明玥轉頭望了望人群,天色太暗,只看到攢動的人頭,一如既往地在她腳下。
而人群中的白同塵,卻在趙明玥回頭的一瞬間止不住的鼻尖一酸,隻覺得委屈。
為何委屈?他不知道。
耳邊突然響起那個增劍少女的聲音:“這把劍,是世上絕無僅有的大寶貝。”
今日怕是登不上這蓮花橋了,白同塵如此想到,轉身離開。
站在橋上的趙明玥隻覺得心裡突然有一根弦吧嗒斷掉,她努力的朝人群中張望著,隱約看到一白衣劍客搖搖晃晃的轉身,再仔細看,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趙明玥苦澀一笑,如果真的是他,應該不會避而不見吧,又或者是自己犯了癔症,相思成疾了。
趙明玥微微抬手,橋下的長風將軍便匆匆跑上來。
“乏了,我們回吧。”趙明玥淡淡說道。
長風將軍得令轉身下橋,不久橋下的甲士就將人群分割開一條道路,趙明玥戴好遮面的紗巾,緩緩走下橋去。
待走離蓮花橋,為了愛情等待許久的佳人情郎紛紛跑上橋。
“陛下,不如歇息一晚再趕路?”長風將軍挎刀走在趙明玥身側,低聲說道。
趙明玥轉頭看了看身後的蓮花橋,說道:“不去北洲了,回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