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人剛剛吃過飯,劉睿就來到了王家,近幾日每天劉睿都會來王家看一下白同塵有沒有蘇醒,如今見到白同塵安然無恙,也是松了一口氣。
監風閣如今已經跟王家達成了共識,嶽泰兩洲的鹽運交付王家的事宜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著,還有包括一概王家二叔的產業也須得協調接手,王暮冬算是白死一遭,白同塵雖然有些愧疚,但終歸是王家的事情,事關到秦十一的謀劃,也就沒有多說什麽,一眾人又聊了一下交付王家鹽運的事情,白同塵就開口表露了想要盡快動身前往湘洲,畢竟自己此行還是要盡快找到醫治小宛的方法。
其中王暮瑤自然是最為不舍,但是畢竟事關到徐小宛的身體,只是欲言又止沒有多說什麽。
劉睿聞言後則問道:“那公子準備何時起程?”
白同塵稍加思索後說道:“越快越好。”
劉睿點頭起身說道:“早在我們遇襲那晚之後我就開始著手安排公子起程的事宜,我是這樣想的,畢竟公子身份特殊,在嶽州發生的一切難免會傳到長安,既然要啟程,不妨就大大方方的出嶽州,我會事先在船上安排好牢靠的兄弟,並且隨公子乘坐的船後再尾隨一艘小船,待傳駛出嶽州靠岸歇息後,公子則可來個瞞天過海,直接換船直奔湘洲,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白同塵如今恢復了一些零星的記憶,反而對自己的身世有一些疑惑,總覺得這模糊記憶後還隱藏著什麽,尤其是得知自己父母可能已經不在人世,更是有些奇怪的情緒,如果不是帶著徐小宛,白同塵必定要直奔長安見一見那太師郭一白,問問他都知道些什麽,但徐小宛身體受不住折騰,還是盡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點頭道:“劉指揮使安排我放心,一切都聽你的就好。”
劉睿聞言說道:“那我就不多留,現在就回去安排,今晚就送公子出城!”說罷微微欠身跟眾人示意,便走出房間去。
屋內留下的眾人各有心事,王暮瑤咬著嘴唇先站起來說道:“我去給塵哥準備行李。”徐小宛坐著無聊,也蹦跳跟著王暮瑤走了。
王暮輝看著姐姐的背影,不禁歎口氣道:“白大哥,你這一去,我們可就不知道何時再能相見了。”
白同塵自然也是有些不舍,但還是拍拍王暮輝的肩膀說道:“小宛還得治病,再說我總歸不能賴在你們家不走了,吃慣了這些美酒佳肴,哪天就拔不動腿了。”
王暮輝說道:“那給小宛治好病就回來,住我們家裡。”說著頓了頓,笑著說:“給我當姐夫最好了。”
既然確定了姐姐的心意,王暮輝自然是要幫姐姐試探一下白同塵到底是不是跟自己姐姐的想法一樣,卻見白同塵聽到自己這樣說後也是微微一怔,但終歸還是說道:“你小子現在都敢拿我開玩笑了,待我給小宛治好了病再來你王家,你是不是得找個漂亮媳婦兒叫我大哥。”
王暮輝見白同塵終究是說的不清不楚,也不好再咄咄逼人,畢竟白同塵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便順著話扯開話題道:“反正我不著急,最好是老爹給我包辦了婚姻,我省的麻煩。”
王增昌如今對自己這個兒子是越看越順眼,如今王家能有這等機緣,全靠他們姐弟二人,聽了也不惱怒,笑著說道:“你隻管去做事情,到時候大把的姑娘等著你,還用的著我去給你尋。”
白同塵看著王家如今漸漸走向廣闊大道,心裡也是喜悅,說道:“剛剛開始接受鹽運等事務,
一切都要小心謹慎,切不可再鋌而走險,相信哪怕只是中規中矩,劉睿也不會薄待了王家。” 王暮輝認真的點頭道:“白大哥放心,我們等你帶著小宛回來。”
白同塵微微一笑,起身說道:“我就不打擾你們父子忙正事了,去後院收拾一下行李去。”
王暮輝知道自己姐姐此時可能已經在後院等的著急,也不多挽留,說道:“我去幾個商鋪轉一圈,然後吩咐好早點做好晚飯,白大哥一定等我回來吃過飯再動身!”
白同塵自然是點頭答應,轉身出了門就去到了後院。
王暮瑤早就知道白同塵早晚會帶徐小宛離開,但確實到了這一天還是覺得心神不寧,說來收拾東西,卻帶著徐小宛一股腦的將衣服物件擺了一床,又不知道如何下手,腦袋裡思緒萬千,最可恨是說走今天便要走,自己連挽留的理由都沒有。
“王姐姐,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湘洲吧,還能陪我玩兒。”徐小宛心思玲瓏,人小鬼大,怎麽看不出王暮瑤的心神不定,此時坐在一旁木凳上搖著腿說道。
王暮瑤回神笑容卻苦澀說道:“塵哥帶你去做正事的,帶我一個累贅做什麽,而且往後家裡忙了,我還得在家裡搭把手幫幫忙,湘洲光一來一回就少不了時日,更何況你們一去還不知道要多久。”
徐小宛撅著嘴,卻見白同塵正往屋裡走來,便低聲說道:“王姐姐,你的塵哥來了!”說完還衝王暮瑤眨眨眼睛,跳下椅子跑出了屋外。
白同塵見小丫頭連蹦帶跳出來,笑問道:“要做什麽去?”
“我去找葛二帶我買點心,再走了就吃不到了。”徐小宛頭也不回就跑去了前院,白同塵笑著搖搖頭,幾步走進屋內。
王暮瑤早就聽到小宛通風報信,理了理衣服頭髮,裝作若無其事的疊起衣裳來,聽到白同塵進屋也不回頭。
“暮瑤,你快歇歇吧,聽暮輝兄弟說這些日子你都沒怎麽好好睡過,這些留著我自己收拾就好。”白同塵走到王暮瑤身邊,將她手裡正在疊的衣服奪過來說道。
王暮瑤索性也不再動手,往床上一坐,兩隻手揉搓著衣裳上的一縷系帶就低著頭不言語,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麽。
白同塵見狀尷尬一笑,問道:“怎麽了?”
王暮瑤低著的腦袋輕輕搖一搖,手中的動作也不停只是低頭輕聲說道:“在塵哥心中我算是什麽。”
白同塵一怔,說道:“當然是好朋友。”
王暮瑤抬起頭來的時候眼中已經泛起淚花,苦澀道:“那為何決定說走便走,提前一聲招呼也不打。白公子就是這樣為人處世的嗎?”
白同塵尷尬道:“我真的是臨時決定,畢竟現在你們家與監風閣也對接的差不多,再多逗留也沒意義。”
王暮瑤看著白同塵的眼睛,一如當時見他一般清澈,她緩緩點頭道:“是,沒什麽意義。那我問你,北洲裁縫鋪裡誇我好看是不是你,青元山下你為何伸手抱我,就連方才我撲進你懷裡,你也沒有拒絕,你聲名顯赫權柄通天,是覺得我一商賈女兒家就可以不負責任是嗎,我一女子,還要我如何再主動!”
王暮瑤一字一句決絕淒涼,淚珠滾下,心愛的郎君就在眼前,卻仿佛咫尺天涯,教她怎能不痛,白同塵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支吾道:“暮瑤,我沒有......”
王暮瑤倔強道:“你沒有什麽?你沒有勇氣面對你自己的內心,你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要去何方,沒關系,我王暮瑤從小到大沒有愛過任何一個人,也從未對誰如此主動,你有事情要去做,我等你,將來是你功成名就也罷,是要隱姓埋名也好,我都願意等,現在我只要你一個答案,白同塵,你喜歡我嗎?”
白同塵隻覺得一瞬間空氣凝滯,看著眼前淚流滿面卻還依然倔強要一個答案的王暮瑤,苦澀道:“我曾經作孽太深,江湖上、朝堂上不知道還有多少人眼巴巴盼著我死,我如今自己都搞不懂自己,怎麽給你承諾。”
柔弱的女子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突然站起身來,主動攀上男子的脖子,吻上男子的嘴唇,雙唇觸碰間白同塵如遭雷擊,一瞬間僵在原地。
半晌雙唇分開,兩人的鼻尖相觸,四目相對,王暮瑤喃喃說道:“自古遠征的將軍都要寫好遺書交代好後事,我不要你承諾,只希望如果你死在江湖的哪個角落,我王暮瑤能有個理由去為你收屍。”
北風吹過,撩起窗紗飄搖,正是南下的好時候,女子中柔情萬種,白同塵輕輕點頭。
得到了答案的王暮瑤眼波中流轉出喜悅,緊緊抱住白同塵,將頭靠在他的胸膛,輕聲說著:“但希望你要好好的回來。”
白同塵也輕輕撫摸著王暮瑤的頭髮,說道:“好。”
縱然是千般的埋怨,此時也隻覺得無憾了,王暮瑤靜靜的聽著從白同塵胸前傳來的心跳聲,急促卻有力,她閉著眼睛深深的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多大的決心,從白同塵懷中掙脫出來問道:“你也喜歡我,對嗎?”
白同塵點點頭說道:“喜歡。”
王暮瑤轉身便往房門處走去,將門輕輕關上,插好門栓,轉頭輕輕將發簪取下,青絲流下,王暮瑤抬起頭看向白同塵。
“要走可以,留下些東西。”